陳也和趙多魚順著【多魚號】的舷梯走下來時,張國棟正站在警戒線外,和雷鳴正低聲交談著。
張國棟見兩人過來,抬起頭死死盯著他們,眼圈黑得像剛從煤窯里爬出來,但眼神非常犀利。
迎著他的目光,陳也和趙多魚像兩個做錯事的小孩,尷尬且無助。
雷鳴則是雙手抱胸,目光如炬地審視著陳也,這位傳說中的“江臨神人”。
“張隊!親人啊!”趙多魚一見到張國棟,差點沒哭出來,那架勢恨不得沖上去抱大腿,“您可算來了!這海鮮自熱米飯我是一頓也吃不下去了!”
“站好!”張國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是在別人的地盤,給我留點臉。”
訓完趙多魚,張國棟轉頭看向陳也,眼神復雜:“陳也,行啊你。我在江臨替你擋風遮雨,你跑到濱海來給我‘開疆拓土’來了?海上釣獨品,虧你做得出來。”
“張隊,這純屬意外。”陳也一臉無辜,指了指身后的大海,“我就是想釣條魚,誰知道海里的特產是這個。”
“行了,敘舊的話回頭再說。”旁邊的雷鳴開口了,聲音干練冷脆,“張隊,你確定他只是個‘運氣’特別好的釣魚佬?”
雷鳴特意在“運氣”兩個字上加了重音,顯然對之前電話里張國棟的解釋仍持保留態度。
“對,我保證。”張國棟嘆了口氣,指了指陳也,“雷隊,別看這小子平時不著調,但他的直覺……邪門得很。我這次連夜趕過來,除了保釋他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說到這里,張國棟的神色瞬間變得極其嚴肅,壓低了聲音:“國際刑警那邊剛傳來的加急情報,代號‘深海’的跨國走私集團,今晚有一批極其重要的‘貨物’要在濱海港口進行中轉。情報顯示,涉案船只是一艘偽裝成普通漁船的中型拖網船,編號不明,但最近48小時內有異常的深海停留軌跡。”
陳也心中一動。異常軌跡?深海停留?這不就對上了嗎!
“張隊,”陳也突然插話,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那艘漁船,“如果我說,我的‘直覺’告訴我,那艘船就是你們要找的呢?”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艘編號為“濱海1108”的拖網漁船,船身斑駁,甲板上堆滿了雜亂的漁網,看起來毫不起眼。
“濱海1108?”雷鳴皺了皺眉,“這艘船我們查過,手續齊全,船員也都是本地人。除了有些衛生問題,沒什么異常。”
“不,雷隊,它有問題。”陳也的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是大問題。”
“理由?”雷鳴盯著他的眼睛。
“理由是……”陳也指了指自已的腦袋,“我剛才在船上‘練桿’的時候,手滑把鉛墜甩到了那艘船上。雖然只是遠遠的一瞥,但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魚腥味?”趙多魚在一旁插嘴。
“不,是罪惡的味道。”陳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而且,我剛才看到那船吃水線不對。甲板上明明沒多少貨,吃水卻那么深。這說明底艙肯定有貓膩,或者是加裝了什么重型設備,或者是……藏了東西。”
張國棟和雷鳴對視了一眼。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雷鳴可能直接讓人把他轟出去了。但這話是張國棟親自擔保的“邪門小子”說的,而且剛好跟國際刑警的情報吻合。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張國棟沉聲道,“雷隊,查吧。出了事我擔著。”
雷鳴也是個果斷的人,當即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目標‘濱海1108’,立即進行突擊檢查!帶上緝毒犬和密度掃描儀!”
隨著一聲令下,原本安靜的碼頭瞬間沸騰。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海警戰士如猛虎下山,沖上了那艘破舊的漁船。
原本躲在船艙里的橫肉船長和幾個船員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被帶到了甲板上。
“干什么!干什么!我們是守法漁民!”橫肉船長色厲內荏地吼道,“憑什么又搜我們的船?還有沒有王法了?”
“閉嘴!配合檢查!”海警戰士厲聲喝止。
陳也站在岸邊,看著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他悄悄開啟了【釣魚熱力圖系統】。
在系統的透視視野中,那艘灰撲撲的漁船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線框模型。
而在船體底部的核心位置——油箱和壓載水艙之間,那個深紅透黑、甚至隱隱散發著紫色光暈的光點,正靜靜地潛伏在那里,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就在那!就在那啊!”陳也心中狂喊。
然而,現實情況卻并不樂觀。
“汪!汪汪!”
緝毒犬在甲板上狂吠了兩聲,沖到底艙轉了一圈,對著那個夾層的位置嗅了又嗅,最后卻困惑地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目標的蹤跡。
“報告雷隊!底艙檢查完畢,未發現違禁品!”
“報告!探測儀無反應!”
“報告!密度掃描儀顯示該區域為實心壓載鐵,無夾層跡象!”
一條條匯報通過對講機傳回來,像是一盆盆冷水澆在陳也頭上。
雷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親自拿著儀器下到底艙,在陳也暗示的那個位置反復掃描。
“滴……”儀器只是發出一聲代表“普通金屬”的輕響。
陳也站在岸上,急得差點把欄桿捏碎。“該死!這夾層果然使用了屏蔽材料。”
半小時后,雷鳴帶著一身油污和失望走下船。
“張隊。”雷鳴摘下手套,搖了搖頭,“里里外外都翻遍了,甚至鉆了兩個探孔。除了一艙的臭魚爛蝦,什么都沒有。這就是一艘普通的漁船。”
此時,橫肉船長被解除控制,一臉的囂張和得意。
“怎么樣?警察同志?查出來什么了嗎?”船長吐了一口唾沫,“我就說我們是良民!你們這是擾民!我要投訴你們!”
“少廢話。”雷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有必要,我們會繼續查。”
“繼續查?憑什么?”船長突然提高了音量,看了看手表,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我們剛接到公司通知,船上的冷凍機壞了!必須馬上去外海的維修船修,不然這一船魚臭了,你們賠得起嗎?我們要離港!現在!馬上!”
“現在離港?”雷鳴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設備壞了,港口里不能修?”
“港口修太貴!而且排不上號!”船長梗著脖子,“怎么?沒證據還要扣船啊?信不信我現在就開直播曝光你們?”
雷鳴咬了咬牙,看向張國棟。沒有確鑿證據,海警確實不能扣押一艘“清白”的漁船,尤其是在對方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
“陳也……”張國棟看向陳也,眼神中帶著詢問。
陳也此刻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系統地圖上,那個依然穩穩吸附在船尾隱蔽處的綠色“追蹤信標”。那是他之前假裝“練桿”時留下的后手。
只要信標在,這艘船跑到天涯海角也是個活靶子。
而且,對方這么急著走,顯然是剛才的搜查驚動了他們。
“讓他們走吧。”陳也突然開口。
張國棟有些意外,也有些遲疑。
難不成這小子的“神力”失效了,剛才還信誓旦旦地保證這船有問題,現在竟然主動放行?
陳也轉過身,背對著那艘船,看著張國棟和雷鳴,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張隊,雷隊。那船絕對有問題。他們的屏蔽技術太高,常規手段查不出來。只有讓他們動起來,露出馬腳,我們才能人贓并獲。”
“我已經在船上留了‘記號’。”陳也指了指自已的手機,“只要他出了這個港口,去的不是維修點,而是有異常行動,那咱們就抓現行!”
張國棟看著陳也那雙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好,賭一把。”張國棟深吸一口氣,“雷隊,放行。但我們要全程監控。”
雷鳴點了點頭,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揮手:“放行!”
橫肉船長冷哼一聲,扭頭上船之前,還不忘深深看了陳也一眼。
伴隨著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濱海1108”像是逃命一般,迅速駛離了碼頭,消失在茫茫的海岸線上。
陳也看著那艘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因為在他的腦海里,系統提示音清晰地響起:
【追蹤信標正在快速移動。】
【目標航向:東南135度。】
【系統警告:目標正在試圖脫離近海監控區,即將進入復雜海域。】
“跑?”陳也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只要掛上了我的鉤,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給我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