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
姜驕大步走出醫(yī)院。
門口的吉普車已經發(fā)動，陳欣怡坐在副駕駛上，沖她擠出一個笑。
這是一支由六輛吉普車，四輛貨車組成的車隊。
隨行的，除了以陳欣怡、鐵杉為首的安保小隊，應寧、陳秘書等人組成的專業(yè)外交團隊以外，還有負責偵查的鴿翼人灰羽，彩喙。
當然，還包括氣象專家、談判專家、礦產勘探工程師。
以及從工兵連抽調的二十名戰(zhàn)士，來自醫(yī)療組的兩名專業(yè)醫(yī)生。
姜驕行云流水地從車窗跳上駕駛位，目光掃過后視鏡，許久不見的狐里安，正坐在后座上。
他被夾在鐵杉和銀子之間，顯得格外弱小，無助。
“為，為什么……我也要跟著一起去？”
狐里安鼓足勇氣，才猶豫著問出這一句話：
“我已經很努力背你讓我記住的那些東西了。
可不可以，別賣掉我……”
他抿了抿唇，特意打理過的頭發(fā)，有一縷相當刻意地擦著鬢角落下來。
襯托得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愈發(fā)精致。
“給你一個機會，向我效忠。”
姜驕猛踩油門，車身發(fā)出劇烈轟鳴，隨之而來的，是驟然提起的車速：
“不去也可以，等死吧。”
為什么又是這句話啊？！
你看看他這張臉！
這張臉啊！！！
狐里安在鐵杉和銀子越來越不善的眼神里，露出個如喪考妣的表情。
……
……
離開相對安全的紅星部落，車隊仿佛踏入了另一個維度。
以營地為中心，半徑十公里內的大型猛獸，基本上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甚至包括一些沼澤、密林陷阱，以及重點需要觀測的食人植物、動物，危險系數(shù)較高的區(qū)域，也都被特意標明。
但當灰色的水泥路消失，吉普車輪壓過茫茫的綠色草原。
一個生機勃勃，卻又殺機四伏的草原，終于向車隊成員露出獠牙：
這里不再是安全區(qū)。
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葉，每一只野獸，都有可能取走他們的性命。
沒過膝蓋的草葉，被車輪無情地碾壓，卷入，最后化成綠色的汁液。
灰羽和彩喙，帶領著族人一前一后完成探路任務。
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十架軍用無人機。
姜驕一邊踩油門，一邊按照腦內解鎖的地圖進行帶路。
裝運物資的車輛緊緊跟在后面，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大意。
進入阿帕草原深處，和平徹底成為一種奢侈品。
成群行動，獠牙外翻的剃刀野豬，瘋了一樣地在泥潭里打滾。
豺狼群在暗中窺探。
身長四米的金錢豹，從灌木叢里一躍而起，咬碎了三角羚羊的喉嚨。
恐狼不近不遠跟著車隊，發(fā)出陣陣凄厲悠長的嚎叫。
無數(shù)大角牛和羚羊四散奔逃。
揚起的灰塵，使得車隊整個視野單位縮小。
天邊兩輪太陽，正慢慢勾勒出大地的輪廓。
朦朧柔軟的光線倒映在草原，使得整個天地，都染上一層淡淡的幽暗的昏黃色。
黃昏提前降臨了。
姜驕從來就沒搞懂過，獸人世界的四季規(guī)律。
長達六個月的極寒冬季過后，竟然能做到在短短幾天內，溫度直接升高幾十度。
雪化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河流排洪的速度。
所以現(xiàn)在的阿帕草原，處處是草甸。
遠遠從天上看下去，能看到大大小小，天然形成的季節(jié)性湖泊，宛如一串串寶石，鑲嵌在碧綠海洋之上。
空氣濃稠得，質感宛如液體。
尸體腐爛以及甜膩的植物腐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偶爾還能嗅到來自土壤深處，帶著血腥氣的濕氣。
終于，在天黑之前，車隊抵達了此行第一處扎營地點。
白象部落在草原邊界的巡邏象道。
……
……
姜驕脫掉沖鋒衣，試圖甩掉粘在皮膚上的濕氣。
越靠近森林和草原邊界，空氣里的濕度就越大。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這樣的降水量，這樣奇怪的升溫曲線，竟然沒有引發(fā)洪水。”
氣象專家一邊抓緊時間，進行采樣，一邊發(fā)出驚嘆聲：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都要懷疑，這里是人為程序編纂的虛擬世界了。”
“但很不幸，這里就是真實的世界。”
姜驕抽出地圖擺在車蓋上，一只手點了點地圖上代表白象部落的小點：
“白象部落的大致方位，在這里——”
陳欣怡立馬接上話：
“無人機回饋的消息，融雪匯成的洪水，沖垮了原有的，穿越河谷的道路。
河谷已經變成激流，現(xiàn)在強行渡河，無異于自殺。”
“繞道的話，至少需要多花兩天時間。”
灰羽拍打著翅膀，從半空降落，身上還帶著點點散不開的水汽。
“那就走象道。”
姜驕點開電子地圖和腦海中的系統(tǒng)地圖進行對比，
“象道是象族用來巡邏的固定路線，雖然線路上猛獸多，但足夠寬闊結實，能最大程度節(jié)省時間。”
“只是——沒有象族人帶領，貿然踏入象獸人的領地，是否會被視作宣戰(zhàn)？”
灰羽有些遲疑地開口：
“白象獸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但她們也同樣暴躁。
她們會踩扁每一只，試圖侵犯象道的獸人。”
“沒時間了，我需要更多的時間。”
姜驕默默計算一遍，隨即作出決定：
“我們收到過來自象獸人的邀請——最好的情況，是我們能在象道和負責迎接我們的阿雅她們撞上。
最壞的情況，無非是被當做敵人，但我相信，在被踩扁之前，我至少能作出解釋。”
旁邊的陳欣怡，默默看了一眼灰羽。
踩扁？
小伙子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別說這幾輛特制的吉普車了。
就是后面那幾輛負責搬運物資的大貨車——
開足馬力，高速撞擊。
貨車也只是微傷而已。
和現(xiàn)代工業(yè)巨獸制造的大貨車比壓扁的藝術？
小伙子你很有想法啊。
……
……
象道，作為象獸人依靠遷徙徒步踩踏出的古老公路。
只需要進行簡單清理，車隊就能在上面暢通無阻。
而當來自森林的綠意，徹底遮住頭頂?shù)墓猓惨馕吨囮爩⒂瓉硇碌奶魬?zhàn)。
美麗和殺機并存。
所有現(xiàn)代人，仿佛參觀了一場光怪陸離的生物博覽會。
密林里，有渾身長滿七彩羽毛，在特定角度下，頭冠會散發(fā)出寶石光澤的野雞。
也有長著巨型獠牙，體型龐大的剃刀野豬。
更甚者，他們在途徑一片充滿霧氣沼澤時，看到了無數(shù)帝王鱷，正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曬太陽。
沒見過這場景的陳秘書，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在玻璃上，激動得語無倫次：
“帝王，帝王鱷！這就是之前捐贈的那具帝王鱷骨骼的來源！”
“天吶！這些生物，本該和恐龍同期滅絕！”
“它們竟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簡直太不可思議，太奇妙了！”
相比較之下，應寧倒是顯得淡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