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濃濃的年味還沒結束。
姜驕考慮到，戰士們雖然執行過無數次保密任務，可真正離開地球，還是頭一回。
所以大年初一那天，營地內舉辦了一場聯歡晚會。
盡管晚了一天，但部落里依舊張燈結彩，每個建筑門口，都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
飲料美食管夠，水果點心，零食禮包不限量供應。
甚至還有平時很少見的高熱量炸雞，披薩，薯條丸子。
——姜驕直接包了某快餐店的供應商原料。
同時，為了照顧南北口味，炊事班還煮了不同餡料的餃子和元宵。
食堂大屏幕，還播放錄制好的春節聯歡晚會。
畢竟春晚這個東西，可以不看，但絕不能沒有。
忙活一整年，沒有在電視機前包著餃子，聽著那些或無聊或尷尬或令人捧腹大笑的段子，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么。
戰士們興高采烈，士氣高漲。
獸人們卻遭到了不小的驚嚇。
首先是到處貼起來的對聯。
在獸人的理解里，那些黑色的，不同形狀的方塊字，簡直就像一個個神奇的圖騰。
在他們的理解里，這是被“巫姜”賦予了力量的符咒。
尤其是在陳可欣和王棟他們，向獸人們普及了“年獸”的故事以后。
獸人們愈發堅信，對聯果然擁有強大的力量。
所以，有不少獸人都扭扭捏捏地去找人類戰士，用爪子比劃，詢問他們能不能用工分也換一張。
然后是燈籠。
姜驕為了這次聯歡會，準備了不少。
食堂、集體宿舍、安全屋、水塔、研究所……
連安全屋頭頂的樹枝上，都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
遠遠看著，像是一樹成熟的紅色果實。
令姜驕驚喜的是，在圍觀人類戰士組裝燈籠以后，一只叫做灰耳的兔人，竟然用草莖就復原出類似的小掛件。
小巧精致，玲瓏可愛。
為了鼓勵對方的行為，姜驕還特地，獎勵了他一個真正的紅燈籠。
獸人們，卻將它看成了某種部落榮譽的象征。
……
然而，最令獸人震驚的，還是食堂里循環播放的音樂和春晚畫面。
當巨大的投影屏幕亮起，熟悉的開場音樂傳遍食堂，人類戰士們爆發出陣陣歡呼。
獸人們，卻有些茫然，大腦一片空白，試圖理解眼前的“神跡”。
“獸神啊！是白的，是紅的，是穿著火一樣顏色獸皮的黑皮們！他們被關在了發光的盒子里！”
一個年輕的林鹿戰士驚恐尖叫起來，差點就要拔刀砍向屏幕。
“冷靜下來！雄性。”
娜塔上前一步，用頭頂的鹿角摁住對方，表情嚴肅神圣：
“這只是一種，關于記憶的巫術——”
當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上，臺下不受控制地爆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驚呼：
“他們變得很小！是巫姜的同族們！”
“這些小人都在說話，還會唱歌！”
“一定是捕捉靈魂的巫術……”
“沒有氣味，沒有呼吸，但卻會動會說話，這是什么巫術！”
人類試圖向獸人們解釋投影的原理。
但“信號”、“傳播”、“電子”這樣的復雜概念，最后被獸人們簡單的理解為：
來自遠方的影子記憶，被存儲在小小的機器里。
對未知的恐懼超過了食物不限量供應的誘惑。
獸人們勉強平靜下來，放棄湊熱鬧，轉而回了宿舍。
留下的獸人屈指可數。
娜塔、尼拉、銀子、鐵杉、骨多、刀疤……
還有好不容易出來放風的尤彌斯。
姜驕發現對方并沒有像其他獸人一樣驚訝或者是好奇。
他只是沉默著，一邊用眼睛記錄，一邊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然后，姜驕就注意到，對方腦袋上代表好感值的星星，變得更黑了。
——說明對方想要她死的心，愈發堅定。
姜驕：“……”
這孩子怎么回事？
織布織出幻覺了？？
沒見過這么著急，上趕著給她送人頭的。
……
……
元宵節還沒到，營地里濃郁的年味也還略有剩余。
張貼著紅色對聯的山頂營地門口，又迎來了一批新的客人。
……
押送奴隸的金雕翼人，似乎早早得到了某種指令。
在距離營地兩千米的地方停下，然后迅速振翅高飛，消失在云層中。
——簡直像是怕被什么人強行留下一樣。
而當金雕部落的使者離開之后，一百名來自不同部落的翼人、兩百名奴隸，就這樣被留在了山頂營地的哨站之外。
隨著拍打翅膀的聲音消失，一種沉重的，死氣沉沉的安靜降臨在這群可憐人身上。
“他們——他們真的就這么走了？不要我們了？”
鴿族翼人灰羽茫然地望著天空，翅膀無力地垂落：
“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當然不是。”
鸚鵡族翼人，叫做彩喙的雌性張開嘴，有些欲言又止。
她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鮮艷的彩羽毛，此時已經因為缺乏食物和營養而黯淡無光起來。
“金雕們一直把我們看作次等翼人，現在，有個機會把我們趕出部落，還能換精銳戰士，他們怎么會不高興？”
“拜托了，給人當奴隸，還是要賣命都好，只要給我一處溫暖的火堆……”
體型微小的蜂鳥翼人，有氣無力地落在彩喙肩頭，孱弱的翅膀被凍得瑟瑟發抖。
“我什么，什么都愿意做的。”
有鴿族人無法接受現實，哭出了聲：
“可這是為什么？我們一直忠誠侍奉，沒有一點逾矩……”
“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我真的沒辦法殺死獵物。”
“之前金雕和金獅決斗，是我們鴿族負責傳遞消息！為什么！”
“因為你們不是金雕。”
奴隸之中，一只體型顯得格外碩大的牛頭獸人壓低聲音，譏諷開口：
“在那些大部落眼里，我們永遠都是低賤的奴隸。
無論是金雕還是金獅，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他的手腕和腳腕，被獸筋和混合的繩索牢牢束縛。
鐐銬在黝黑的皮膚上，留下深可見骨的磨痕。
“在強者眼中，你們和我們這些奴隸，都是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
牛頭獸人打了一個響鼻，看向高大的基地外墻，露出個麻木的表情：
“就算換了一個部落，也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現在是大冬季，他們不會分給我們一丁點兒食物的。”
所以他們這群人的下場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無盡的絕望和饑餓中，回歸獸神懷抱。
似乎是被這番話感染，悲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等到山頂營地負責接應的人靠近，這種情緒驟然達到了頂峰。
……
……
姜驕并不知道客人們間的對話內容。
她正在美滋滋地翻閱基地人口資料。
一百名翼人戰士，兩百名獸人奴隸。
就為了換二十多個翼人？
這么多勞動力，真的免費送她？
金雕族長未免有點太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