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根本不是重點！”
凱瑞思尖利的聲音響徹整間辦公室：
“已經有人復原出這位‘黑發天使’的人種了！
不是歐羅巴人種、不是大洋洲人種，是該死的，該死的蒙古人種??！
你帶回來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帝的神啟’！而是一個……一個東方魔鬼的幻影?。 ?/p>
報紙上，一份由數位頂尖人類學家、骨骼學家和圖像分析師聯合提交的公開報告結論，冰冷而又殘酷地揭示了“真相”：
［基于對現有最清晰影像資料進行還原分析處理，目標“黑發天使”的面部骨骼結構——
包括顴骨高度、頜面角度、鼻根形態等關鍵指標顯示，“黑發天使”特征均顯示出顯著的蒙古人種特征傾向。
發色、發質亦與該人種高度吻合。
綜合判斷，該形象與東亞人群，特別是華夏主要族群，存在極高的形態學關聯性。］
“華夏！華夏！又是華夏??！”
每一個詞，從凱瑞思嘴里蹦出來，都咬牙切齒：
“難道你要我們告訴信徒，神啟源頭在東方而非馬羅？！
在那個傳統地緣認知中的偏僻東方大國？！”
教廷要是真的承認這一點，除非，教廷從上到下，每個人都瘋了。
但格陵蘭島上空的圣光，又是真實存在的。
貝爾納下意識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主教發怒了，除非你盡快向公眾澄清，這一切都是臆想，是陰謀，是該死的海市蜃樓，是華夏的無人機投影技術……”
凱瑞思幾乎是一字一頓道：
“否則，你和我，就等著被當做異端，一起給送上審判法庭吧??！”
……
……
幾天后，在絕密的西斯廷教堂內，一場僅限于核心樞機參加的緊急會議被召開。
穹頂之上，正是那幅由米開朗基羅繪制的《最后的審判》。
仿佛是命運的嘲弄。
空氣里的緊張，幾乎凝固。
作為會議發起者的塔爾主教首先發言：
“諸位尊敬的兄弟，我們正面臨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
一些未經證實，關于‘神跡形象’的猜測，正在動搖部分信徒們的心。
我們必須重申，神圣的啟示，只會通神選定的渠道，也就是圣教會傳遞。
任何外在的形象，無論其如何引人注目，都不可凌駕于永恒的教義之上！”
他的意圖相當明顯。
定下會議基調，盡可能把“黑發天使”帶來的影響，降到最低。
甚至可以否定對方的存在，暗示其可能是“魔鬼的使者”，用來混淆視聽。
總之一句話，絕不可能承認其合法性。
千百年來掌握在手里的釋經權，更不能因為這一次偶然的突發事件被動搖！
盡管杜邦神父用自已的性命發誓，他所見一切，沒有半分虛假。
但仍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對。
“這簡直就是荒謬！”
一名來自意呆利的老樞機拍案而起，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這根本就是離經叛道！如果天使是東方人的模樣，那我們的千百年來供奉的圣像呢？難道都是錯誤的？！
這將導致信仰徹底崩塌！必須堅決抵制異端思想！”
“教會的傳統和權威在哪里？！”
“如果連天使都可以被顛覆，我們等同于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根基！”
整個會議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保守派視杜邦神父的行為，是對教會的根本背叛。
他們強烈要求重申傳統天使形象，并且將“黑發天使”事件定性為“非常現象”。
外星人也好，基因編輯的產物也好。
反正，他們不會承認那是天使！
畢竟長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沒準是鳥人呢？
以杜邦神父為首的開明派，則堅持認為，這是主賜下的啟示。
雙方爭執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
古老的教堂，徹底成為信仰內戰的辯論場。
……
……
就在樞機團爭論不休的同時，外界的風暴已然成型。
劍橋大學，一間充滿維多利亞風格的老舊公寓中，埃琳娜教授徹夜未眠。
她的客廳，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龍卷風。
神學相關的書籍、打印好的論文、寫滿潦草字跡的便簽紙，幾乎鋪滿了地毯和沙發。
而埃琳娜面前的電腦上，并排顯示著“黑發天使”事件的相關截圖，以及各類復雜的人類學和考古學資料。
“頭骨比例……眉弓弧度……尤其是頭發的生長走向和質感……”
埃琳娜眼下一片烏黑，但眼神卻極度興奮：
“排除光影干擾器，所有面部重建的模型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個存在，具有顯著的黃種人特征，至于黑發，更是確鑿無疑的亞洲人種特征?！?/p>
埃琳娜忽然想到什么，打開“冰行者”相關建模進行對比，最后卻失望地搖了搖頭：
“完全不匹配。”
但目前得出的結論，已經足夠驚人。
黑發天使是黃種人，甚至有可能是亞洲人。
再大膽點，沒準對方也跟“冰行者”一樣，擁有具體國籍！
比如，某個一直堅稱自已是發展中國家的華夏。
這讓埃琳娜不由得感到眩暈。
這不只是推翻天使傳統形象的問題。
這是在挑戰整個近代以來，西方學者構建并主導的“文明敘事”。
畢竟你連天使的種族屬性都能搞錯，還有什么是不能造假的？
沒準歷史都得被質疑。
古典學術論壇上，早就因為事件升級而炸開了鍋。
“@牛*古典學教授約翰：這是對希臘馬羅文明的褻瀆！是某些勢力精心策劃的認知戰爭！這是在宣戰！”
“@數學才是真理：得了吧，你們古典學早該醒醒了，為什么天使不能是黑發？那個視頻，我們分析過，造假的概率很低?！?/p>
“@古希臘文明愛好者：克里特文明的壁畫上，確實存在黑發人物，我們是否要重新考慮，古代地中海世界和東方的聯系？”
“@文明起源挖掘大師：呃，各位，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一直在錯誤的地方尋找文明起源？
沒準，蘇美爾，古埃及……這些源頭，都在更古老遙遠的東方？畢竟他們有五千年，哦抱歉，現在是八千年歷史了……
要是真有天使，好像也沒什么稀奇的?！?/p>
這個猜測簡直驚世駭俗。
埃琳娜顫抖著手，敲下一行字，作為自已下一篇論文的開篇：
《“黑發天使”事件：論西方中心主義在宗教學和人類學中的建構與崩塌》
埃琳娜知道，這篇論文一旦發表，作為學者，她將成為學術界的暴風眼。
但她絕不后悔。
從看到那個“存在”的那一刻起，埃琳娜就意識到，新的機遇正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