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赫連決帶著哭腔問道。
“下官……還要還多少年才能攢夠贖身的錢?”
陸茸歪著腦袋想了想,重新掏出小本本,在上面畫了一道長長的橫線。
“照這個利滾利的速度嘛……”
她認真地說道。
“大概也就再干個五百年吧。你要努力活哦,爭取向天再借五百年!”
五百年……
赫連決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他這輩子算是徹底賣給陸家了,連下輩子的投胎名額都得抵押進去。
就在赫連決萬念俱灰,準備拿著這一文錢去買個燒餅安慰自已受傷的心靈時,一名戶部的小吏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
“赫連主事!赫連主事留步!”
小吏手里揮舞著一封加急的公文,滿臉焦急。
“張尚書剛接到的密旨!來大活了!”
赫連決有氣無力地抬起頭。
“什么活?下官現在只想靜靜……”
“靜不了啊大人!”
小吏把公文往他懷里一塞。
“有人舉報,當朝丞相的小舅子、皇商趙百萬,欠了國庫巨額鹽稅!此人富可敵國,但極其狡猾。皇上命您即刻帶人去……去那個什么,把他家的地磚都撬開看看!”
聽到“趙百萬”三個字,原本心如死灰的赫連決,眼中突然迸射出一道詭異的光芒。
那是被壓榨到極致后變態的反彈。
既然我的錢留不住,那我就讓別人的錢也留不住!
既然我只能當個窮鬼,那我就要讓全天下的欠債人都變成窮鬼!
“好!”
赫連決把那一文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猛地拔出金算盤,對著那十個正在分贓——陸茸賞了他們每人一錠銀子——的老頭怒吼道:
“小的們!別嗑瓜子了!來活了!”
“這次的目標是皇商!家里肯定更有錢!給我把鏟子、鋤頭都帶上!咱們去給他家松松土!”
那十個老頭一聽有皇商,眼睛都綠了,一個個把瓜子皮一扔,嗷嗷叫著爬上了馬車。
陸茸看著瞬間精神抖擻、殺氣騰騰的赫連決,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小本本收回懷里。
“這就對了嘛。”
她爬上小毛驢,晃悠著小腿,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干活要有勁兒,明天才能還債嘛。”
夕陽西下,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拉得老長。
……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坐落著一座比皇宮還要金碧輝煌的宅院。
那朱漆大門上鑲嵌的不是銅釘,而是拇指大的玉石。門口蹲著的看門狗,脖子上都掛著赤金的項圈。
這便是當朝丞相的小舅子、號稱“富可敵國”的皇商——趙百萬的府邸。
此時,趙府門前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赫連決一手叉腰,一手扶著腰間那把碩大無比的金算盤。
身后站著十個正在熱身的老頭。
有的在壓腿,有的在活動假牙,還有一個正拿著嗩吶試音,發出幾聲凄厲的“滴答”聲。
“趙百萬!”
赫連決深吸一口氣,發出了他作為討債司主事以來最渾厚的一聲怒吼。
“給本官滾出來!你欠國庫的三百萬兩鹽稅,今日要是還要不回來,本官就住你家茅房不走了!”
大門緩緩打開。
趙百萬挺著那仿佛懷胎十月的將軍肚,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手里盤著兩顆碩大的夜明珠,臉上滿是輕蔑與傲慢。
“喲,這不是新科狀元赫連大人嗎?”
趙百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怎么?在翰林院混不下去,改行當乞丐了?跑到趙某門前來打秋風?也不去打聽打聽,趙某的姐夫是誰!”
赫連決冷笑一聲,也不廢話,直接舉起手中的金算盤。
“本官管你姐夫是誰!皇上有旨,欠債還錢!今日你若是拿不出銀子,就別怪本官手下的‘精銳’不講規矩!”
隨著他大手一揮,那個拿著嗩吶的老頭立刻鼓起腮幫子,吹出了一曲穿透力極強的《哭皇天》。
“嗚哇——嗚哇——”
那聲音凄慘哀怨,仿佛趙府剛剛死了人一般。
剩下的幾個老太監也沒閑著,扯著公鴨嗓就開始數落趙百萬祖宗十八代的風流韻事。
趙百萬臉色鐵青,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點陣仗還嚇不倒他。
“哼!想要錢?沒有!”
趙百萬把那一身肥肉一抖,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趙某雖有些家業,但那都是宅子地皮!現銀?一文沒有!你們要是敢硬搶,趙某明日就去御前告你們私闖民宅!”
他早就把所有的金銀財寶都藏好了。
為了藏這筆巨款,他可是請了墨家的高手,在府里挖了無數暗道密室。
最絕的是,他把最值錢的核心金庫,藏在了一個絕對沒人能想到的地方——茅房底下。
誰會去挖茅房呢?
只要他不松口,這幫窮酸官吏就算把地皮翻過來也找不到一個子兒!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一陣清脆的驢蹄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哎呀,這地兒真氣派,連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銅臭味。”
陸茸騎著小毛驢,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手里拿著一串剛買的烤面筋,吃得滿嘴流油,那雙大眼睛在趙府那鑲金嵌玉的大門上滴溜溜地轉。
“大王!”
赫連決如同見到了救星,趕緊湊上去告狀。
“這老胖子是個鐵公雞!他說他沒錢!還要告咱們!”
陸茸咽下口中的面筋,皺著小眉毛看向趙百萬。
“趙大叔,你真沒錢?”
趙百萬看著這個奶娃娃,不屑地哼了一聲。
“沒錢!一個銅板都沒有!都被耗子叼走了!”
“哇……那你藏得可真夠深的。”
陸茸一臉認真地點評道。
在她看來,既然是皇商,那肯定有錢。
如果面上沒有,那就是藏在見不得人的地方了。
想到這里,陸茸頓時生出一股助人為樂的豪情。
既然人家不想讓人找到,那作為“善解人意”的大王,必須成全他啊!
于是,陸茸擦了擦嘴上的油漬,雙手合十,對著趙百萬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發出了最誠摯的祝福:
“既然你這么愛藏錢,那本王一定要幫你一把!”
“本王祝福你——把你那寶貝金庫藏得深不見底!藏在最臭、最臟、最沒人愿意去的地方!一定要深埋地下!永遠別讓人聞著味兒!哪怕地動山搖也憋在里面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