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甄有才便猛地抬起頭,膝行兩步,搶先出列。
“學生甄有才,有本要奏!”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為了今日的雄辯,他特意在舌下壓了一片上好的薄荷葉,又喝了一盞潤喉的胖大海,務求字正腔圓,口齒伶俐。
陸茸躲在桌子底下,看著這個曾經買了自家紅褲衩、又在墻上爬來爬去寫字的“大財主”。
雖然這人之前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但此刻看著倒是有幾分氣勢。
作為收了人家一百兩銀子的大王,陸茸覺得自已應該講點道上規矩。
既然是老熟人,那就幫他一把,讓他在老黃——這個替身面前好好表現。
于是,陸茸咽下嘴里的糕點,雙手合十,對著甄有才的背影,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真誠祝福:
“喂,那個拆桌子的!”
陸茸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念叨。
“看在你買了紅褲衩的份上,本王祝福你……口才了得!口吐蓮花!語驚四座!把上面那個‘老黃’說得心服口服!讓所有人都被你的……口水……啊不,口才淹沒!”
她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希望這位大才子能妙語連珠,說得天花亂墜。
然而,“意圖為善,結果為惡”的金口玉言,在這一刻,精準地鎖定了甄有才那張蓄勢待發的嘴。
甄有才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準備開始他的長篇大論。
“皇上!”
甄有才張開嘴,滿懷激情地吐出了第一個詞。
“噗——?。?!”
伴隨著這個詞出來的,不僅僅是聲音,還有一股如同噴泉般強勁的水霧。
那是一口混合著薄荷葉清香和胖大海粘稠度的唾沫星子,借著他那洪亮的中氣,化作漫天花雨,直直地朝著龍椅方向噴射而去。
坐在上面的老黃只覺得眼前一花,透過珠簾,感覺臉上頓時一陣涼意。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把,濕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百官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這位“勇士”。
甄有才自已也愣住了。怎么回事?剛才那一聲怎么聽著像放屁?
他趕緊想要補救,想要解釋,想要用更華麗的辭藻來掩蓋剛才的失誤。
“微臣……噗!以為……噗!治國……噗!之道……噗嗤!!”
噩夢開始了。
陸茸的祝福是“口吐蓮花”,是“語驚四座”,是“淹沒所有人”。
此時此刻,甄有才的嘴仿佛變成了一個失控的龍王噴水口。
他說每一個字,都會伴隨著一股巨大的、呈扇形噴射的唾沫雨。
而且語速越快,噴射的頻率就越高,射程就越遠!
“在乎……噗!民生……噗!必先……噗嗤——?。?!”
甄有才驚恐地捂住嘴,想要停下來,但這股想要說話的欲望和那失控的唾液腺根本不受他控制。
他越急,噴得越狠。
只見他站在大殿中央,像個瘋狂旋轉的人形花灑,對著正前方那個戴著冕冠的老黃進行了無差別的攻勢。
老黃坐在龍椅上,整個人都懵了。
起初只是幾點“毛毛雨”,因為有珠簾擋著,他還勉強能忍。
可緊接著,就是“傾盆大雨”。
甄有才每說一句話,老黃面前的珠簾上就多一層水珠,順著玉珠往下滴答。
那唾沫星子如同密集的暗器,打得他睜不開眼。
“夠……夠了!”
老黃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狼狽地往后縮了縮身子,大聲喝止。
但甄有才停不下來?。?/p>
大王的祝福還在生效,他必須“語驚四座”!
“皇上!噗!請聽……噗!微臣……噗!一言!噗——!??!”
這一聲“噗”,可謂是驚天動地,集全身之力于一點。
只見一道晶瑩剔透的水柱,跨越了數丈的距離,竟然穿透了珠簾的縫隙,精準無誤地噴在了老黃的腦門上,順著眉毛流了下來。
“哎呀!”
站在旁邊的老太監嚇得尖叫一聲,趕緊撐開一把黃羅傘蓋,擋在老黃面前。
“護駕!護駕!有水攻!”
躲在桌子底下的陸茸,透過縫隙看著外面的“壯觀”景象,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哇……”
陸茸由衷地感嘆道。
“這大才子果然厲害!說起話來唾沫橫飛,真的像下雨一樣!老黃都被噴懵了!這就叫口若懸河嗎?學到了,學到了!”
“叉出去?。?!”
傘蓋后面,傳來了老黃崩潰的咆哮聲,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快把這個人形龍王給朕叉出去!朕要淹死了??!”
幾個御前侍衛頂著“槍林彈雨”,冒死沖了上去,一左一右架起還在瘋狂輸出的甄有才。
“皇上!噗!微臣……噗!還有……噗!良策……噗嗤??!”
甄有才一邊被拖走,一邊還在盡職盡責地向兩邊的文武百官進行“噴灑”。
所過之處,大臣們紛紛掩面而逃,生怕沾染了這“才氣”。
直到甄有才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門口,那如同灑水般的聲音才漸漸遠去。
大殿內,留下了一地的水漬,和一群落湯雞似的大臣。
老黃從傘蓋后面探出頭來,狼狽地摘下那頂還在滴水的冕冠,狠狠地擦了把臉。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下面空出來的位置,咬牙切齒地說道:
“下一個!赫連決!你來!朕警告你,把嘴閉緊點,敢噴朕一下,朕誅你九族!”
跪在一旁的赫連決,看著這場鬧劇,早就嚇得魂飛魄散。
他下意識地夾緊了紅褲衩,顫顫巍巍地膝行出列,心里把滿天神佛求了個遍。
大王啊,您千萬別“祝?!蔽伊?,我不想當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