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隨著貢院鐘樓上的三聲鼓響,這場關乎大周國運、也關乎黑風山“贖金”業績的科舉筆試,正式拉開了帷幕。
考場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研墨的沙沙聲和試卷翻動的嘩啦聲。
甄有才坐在他的“天字一號”房里,費了好大勁才把頭頂和桌案上的鳥屎清理出一塊干凈地方。
雖然身穿紅褲衩,頭頂鳥窩,但這并沒有擊垮這位京城第一才子的傲氣。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擺出一個極其優雅的姿態。
今日,他要用他苦練二十年的“顏筋柳骨”,寫出一篇驚天地泣鬼神的錦繡文章,一雪前恥。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手腕懸空,氣沉丹田。
落筆。
一個極其工整、極其端莊的“臣”字,躍然紙上。
寫完這一個字,他滿意地放下筆,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地回味了許久。
這就叫格調。
這就叫慢工出細活。
就在他準備提筆寫第二個字的時候,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突然從號舍的窗口探了進來。
陸茸背著小手,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喂,那個穿紅褲衩的雪人。”
陸茸很不滿意。
在她的土匪邏輯里,寫要賬文書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準、狠”。
這人寫個字跟繡花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個來,照這個速度,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把贖金要回來?
“你也太慢了吧?”
陸茸伸出小胖手,指了指隔壁那些奮筆疾書的考生,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看看別人!那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你這是在繡花嗎?”
甄有才冷哼一聲,眼皮都不抬。
“你懂什么?文章千古事,得之寸心,不可急躁。”
“什么急躁不急躁的,本王只知道干活要麻利!”
陸茸覺得這個“肥羊”思想很有問題,必須得給他加把火。
為了能早點收到這人的“贖金”,她決定大發慈悲,動用自已的“金口玉言”幫幫他。
陸茸抓著號舍的欄桿,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真誠地看著甄有才。
“行吧,既然你這么費勁,那本王就幫你一把。”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對讀書人的美好祝愿:
“本王祝福你……文思如尿……啊不,文思如泉涌!下筆如有神!手里的筆根本停不下來!一直寫到天荒地老!”
她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希望這個人能才華橫溢,寫字快得像一陣風,趕緊把活干完。
話音剛落。
甄有才剛想嘲笑這野丫頭粗鄙,突然覺得右手手腕猛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電流感,瞬間順著手臂傳遍了全身。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已的腦子里仿佛炸開了一座火山。
無數的文字、詞藻、典故,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地涌了出來,堵都堵不住。
“來……來了!靈感來了!”
甄有才大喜過望,只覺得那支毛筆仿佛有了自已的生命,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紙上馳騁。
他猛地提起筆,再次落下。
刷!刷!刷!
這一次,不再是慢吞吞的顏筋柳骨,而是快若閃電的狂草。
筆尖在紙上飛速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一行。
十行。
百行!
僅僅是一盞茶的功夫,甄有才驚恐地發現,面前那張原本應該寫上一整天的試卷,竟然已經寫滿了!
密密麻麻,字字珠璣,但全都是狂亂潦草的筆跡。
“停……停下!”
甄有才額頭上滲出了冷汗,想要把筆停下來。
可是,他的右手仿佛已經不屬于他了,那只手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著,依然在瘋狂地顫抖、揮舞。
“啊!沒地方寫了!”
眼看試卷已經填滿,那只不受控制的手并沒有停下,而是直接劃出了紙張的邊緣。
滋——
毛筆帶著飽滿的墨汁,重重地戳在了考桌上。
緊接著,那只手帶著筆,開始在桌面上瘋狂書寫。
《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只要是甄有才腦子里閃過的文字,那只手就忠實地把它們刻在桌子上。
“救命!我的手!我的手瘋了!”
甄有才驚恐地大叫,試圖用左手去按住右手。
但這根本無濟于事。
右手力大無窮,直接甩開了左手,在寫滿了桌面之后,筆鋒一轉,直接戳向了旁邊的墻壁。
刷刷刷!
那潔白的粉墻瞬間遭了殃。
甄有才像個被惡靈附體的瘋子,整個人撲在墻上,手腕揮舞成了一道殘影。
白墻寫滿了,他開始寫號舍的柱子。
柱子寫滿了,他開始寫地上的青磚。
周圍的考生被這邊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探出頭來查看。
只見甄有才一邊慘叫,一邊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在地上爬行書寫。所過之處,留下一串串龍飛鳳舞的墨跡。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筆走龍蛇?”
“此子莫非是書圣附體?”
巡考官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把燈籠扔了。
“甄公子!你在干什么!不可污損考場公物!”
“我……我控制不住啊!”
甄有才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絕望地喊道。
“它停不下來!它真的停不下來啊!”
就在這時,地上的磚縫也被填滿了。
那只瘋狂的右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似乎在尋找新的“畫布”。
下一秒,筆尖調轉方向,直直地戳向了甄有才自已那白凈的腦門。
“不!不要!”
甄有才發出絕望的哀嚎。
但這并沒有什么用。
刷!
一個大大的“狂”字,瞬間出現在他的額頭上。
緊接著,筆尖順流而下,在他的臉頰、脖子、胸膛上肆意揮灑。
不到片刻功夫,那位風流倜儻、自詡清白傳家的甄大才子,徹底變成了一個從墨缸里撈出來的黑人。
連那條剛剛買來的紅褲衩上,都被寫滿了一篇《洛神賦》。
陸茸站在窗口,看著那個在號舍里上躥下跳、把自已寫成了一個移動墨錠的甄有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
她背著小手,一臉欣慰。
“看這干勁,看這速度!這才像個要干大事的樣子!”
說完,她轉過身,對著身后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考生們揮了揮手里的小木刀。
“看什么看!都學著點!這就是榜樣!”
“誰要是敢偷懶,本王也祝福他像這位哥哥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嘩啦一聲。
所有考生瞬間縮回腦袋,死死地握住自已的手腕,生怕那只手也突然有了自已的想法。
而在那充滿墨香與慘叫的號舍里,甄有才一邊哭,一邊還在自已的大腿上瘋狂地默寫著《出師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