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薄景淮公寓,蘇靜笙醒不來。
薄景淮的易感期還沒過,雪松味濃烈地壓在她身上,她被裹在里面,像溺進一片深不見底的雪杉林。
他把她圈在懷里,臉埋在她頸窩,唇貼著她腺體,一下一下,淺淺地含。
玫瑰香被迫溢出來,和他纏在一起。
她細白的腿被他夾在膝間,整個人像只軟綿綿的玩偶。
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已困得要命,“景淮,你別吸了…”
薄景淮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
臨近第二天中午,蘇靜笙醒過來時,床邊是空的。
她眨了眨眼,伸手摸到手機,99+條消息,都是蘇明棠。
【你不是蘇家的養女,你是我們蘇家二十一年前丟失的孩子。】
【你的名字應該叫蘇明梔。】
【如果你愿意回來,你就是蘇家唯一的繼承人。】
【大房只有你一個孩子。大伯父大伯母等了你二十一年。】
蘇靜笙怔住,從前以為原身是被遺棄的,原來不是。
再往下滑,點開最后那條視頻,是一個中年男人。
“明梔,我是你爸爸。”
“蘇家遠在北歐,不能立刻去接你。”
“抱歉。”
他垂下眼,“你母親,失了你之后,身子一直不好。”
“她常夢見你,夢見你小時候,夢見你長大了,醒來就哭。”
“我也夢見你。”
“我夢見你三歲該上幼兒園了,七歲該上小學了,十八歲該考大學了。夢見你穿什么顏色的裙子,梳什么樣的頭發。”
“醒來卻記不住你的臉。”
他抬起眼,看著鏡頭,隔著二十一年的空白。
“我們都盼著你回來。”
“蘇家會給你最好的一切,支持你所有的夢想,給你所有的資源。”
“你媽媽還給你打了件毛衣,每年都打,一年要拆了重打好幾次。”
“她不知道你多高多瘦,怕打大了你不喜歡,怕打小了穿不上。”
“你回來,讓她量量尺寸,好不好?”
視頻結束了。
蘇靜笙握著手機,眼眶很熱,她眨了眨眼,淚珠滾下來,砸在屏幕上。
她想起那個被下毒害死的女孩。
她短暫的一生里,被養父利用,被同學追捧又拋棄,被沈清玥視作眼中釘。
她死的時候,一定不知道自已還有另一個家。
不知道有人在北歐等了她二十一年。
每年生日,有一碗沒人吃的長壽面。
每年冬天,有一件拆了又織、織了又拆的毛衣。
蘇靜笙把手機貼在胸口,她不想留在S國了。
這個國家,階級壓得人喘不過氣。
Alpha生來是主人,Omega是資源,Beta是工具。
薄景淮對她很好,但薄景淮也是這個秩序的一部分。
他護著她,寵著她,給她買裙子、買鋼琴。
可他從不覺得這個秩序有問題。
他只會說:“蘇靜笙,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公平。”
蘇靜笙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她想起自已彈《吶喊》那天。
臺下那個Beta女評委站起來鼓掌,手掌拍紅了,眼眶也紅了。
她想,如果蘇家真的愿意支持她,如果平權派真的想改變什么。
那她能不能,跟他們一起。
蘇靜笙握著手機,在對話框里打了又刪,刪了又打,【蘇學姐,我愿意回去。】
蘇明棠秒回:【真的?!什么時候?我去接你!】
蘇靜笙看著那行字,轉頭看向臥室門,門虛掩著,書房那頭隱約傳來動靜。
薄景淮在書房,剛才秦烈來了,他們在談正事。
【但要等一個月。】
蘇明棠:【一個月?為什么?】
【是不是薄景淮不讓你走?他欺負你了?】
蘇靜笙慢慢打,【不是,但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再陪陪他。】
蘇明棠:【你……你喜歡他嗎?】
她喜歡薄景淮嗎?蘇靜笙問自已。
她想起昨晚,他抱著她時,把臉埋在她頸窩,像只受傷的大型犬。
她想起他那么驕傲的人,啞著嗓子求她:寶寶,你心疼心疼我。
蘇靜笙垂下眼,【有一點,所以不想在他難過的時候走。】
蘇明棠:【那一個月后呢?】
【一個月后,我會回去的,說到做到。】
蘇明棠:【好,我等你。】
【大伯父大伯母那邊,我先不告訴他們具體時間,免得他們天天盼。但我會說,你愿意回來了。】
【他們一定會高興瘋的。】
蘇靜笙沒回了,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看向外面。
窗外天陰著,云層壓得很低,沉甸甸的。
就像整個S國的社會階級。
蘇明棠說,蘇家是中立派,不支持貴族,也不支持平權派。
但如果你回來,你想做什么,蘇家就支持你什么。你想為Beta發聲,想為不公吶喊,蘇家給你撐腰。
撐腰。
這兩個字,她從沒想過能在這個世界,跟自已有關系。
薄景淮也護著她,但那是另一種護法。
他把她護在羽翼下,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可他從不覺得這個傷害她的世界,本身就有問題。
他說過:“蘇靜笙,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公平。”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那么理所當然,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
還有沈清玥死的那晚,他捂著她的眼睛,說:別看。
她沒看見沈清玥怎么死的,但她聽見了那兩聲響,還有沈母的尖叫。
她那時候就知道,薄景淮的世界和她不一樣。
他殺人,連眼睛都不眨。
不是本性殘忍,是因為在他眼里,沈清玥冒犯了他的人,就該死。
就像林炎碰了她,江焰買通評委,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林炎的腺體廢了,江焰的賽車生涯斷了。
薄景淮覺得這就是公平。
可蘇靜笙知道,這不是。
那晚游輪上,Beta服務生被Alpha踹倒,跪在地上撿散落的鈔票。
薄景淮說:“離那些Beta遠點,這個圈子里,Beta只是工具。”
她當時沒說話,只是覺得冷。
現在想起來,還是冷。
真正的公平,是Beta不用給Alpha下跪撿錢。
真正的公平,是不需要有人站在頂端施舍正義。
真正的公平,是Omega不用靠等級來證明價值。
還有音樂。
前世,她是天才少女,辦了很多個人演奏會,臺下坐的都是真正愛音樂的人。
他們會為她彈錯的一個音符嘆氣,會為她即興的一段華彩鼓掌。
音樂就是音樂。
不是嫁入豪門的通行證,不是Omega附加值的衡量標準。
可在這個世界呢?沈清玥那種水平,在S國能被捧成天才。
因為她是S級Omega,是沈家大小姐。
而真正彈得好的Beta,如果出身不夠高貴,又因為不是高級Omega,只會被說:技巧不錯,但缺了點貴氣。
蘇靜笙自嘲笑了笑。
貴氣?不就是出生時投對了胎。
她想起自已第一次在S大音樂教室彈琴。
那時候她只是隨便彈了一首前世的練習曲。
周圍那些Omega同學看她的眼神,不是欣賞,而是警惕,是審視。
因為她們從小被教育,音樂是嫁人的籌碼之一。
你彈得好,就搶了別人的機會。
音樂在這里,從來不是藝術。
是階級之下,Omega被評頭論足的附加項。
這也是為什么,S國明明擁有全世界最多的,生來就有藝術天賦的Omega,可國際頂尖的音樂大獎,永遠被北歐、被美洲、被那些他們視為低賤的Beta拿走。
因為音樂在這里,死了。
從它被定義為貴族藝術的那一刻,就死了。
蘇靜笙動了動,從床上坐起來,小腹有點酸。
她想起昨晚,薄景淮易感期還沒完全過去,他又在臥室要了她一次。
而且沒有措施。
她把手貼在肚子上。
還好,Alpha與Omega發生性行為,需要在生*腔內完成shej和成結,再加上信息素,才會永久標記。
而沒有永久標記,Omega就不會懷孕。
她沒被永久標記,所以沒事的。
走了,也不會有寶寶,可以無牽無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