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裂了。
那些堆砌成山的破碎世界,在失去陣法維持的瞬間,化作無數沉重的流星,墜向粘稠的河底。
楚青站在黑船首端,麻衣在虛空亂流中瘋狂擺動。他赤著腳,腳趾死死扣在神魔脊椎龍骨的凸起處。指尖掠過長槍的血槽,感受著紫色真血在其中的跳動。
前方,河道的盡頭不再是灰霧。
一個巨大到占據了整片視野的透明立方體橫亙在那里。它靜止,冰冷,折射著四周崩解星辰的殘光。無數散亂的彩色光帶在立方體表面流轉,那是被揉碎的修行途徑,像是千萬條脫水的死魚。
楚青的眸子縮成了針尖,死死鎖住立方體深處的一點微弱亮光。
那氣息他太熟了。
高貴,孤傲,卻又腐朽得像一具蓋著錦緞的古尸。
“天。”
楚青嗓子眼里擠出一個字,很輕,卻震得甲板上的碎骨嗡嗡作響。
那個曾經在大一統時代前夕、在九幽深處讓他幾乎戰死的對手,此刻正蜷縮在立方體的核心。她不再是主宰,而是一個被抽干了精氣神、正等待著被最后一次加工的“次品”。
這種強烈的階級墜落感,讓楚青感到喉嚨一陣發癢。
【職業欄:楚青】
【捕捉到殘余權柄:現世意志。】
【狀態:極度虛弱,建議……簡化吸收。】
楚青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冷峭的弧度。
當初你視萬民為草芥,現在你自己也成了別人碗里的藥。
黑船停在了立方體邊緣。
“南宮,帶著人進去。”楚青沒有回頭,聲音干澀。
南宮雪走上前來,背后的豎眼瘋狂開合,指尖絞緊了衣袖。她看向那透明的壁壘,呼吸變得局促。
表面臺詞(楚青):“這里是混沌海唯一的生機,也是最大的墳墓。進去,煉了那些途徑碎片。”
內心獨白(楚青):這立方體是這河道的垃圾處理中樞,也是能量最純粹的節點。把她們留在這,石磯山這臺磨盤才有足夠的動力轉下去。接下來的路,我護不住她們了。
南宮雪停在楚青身后三步,沒有再往前。她盯著楚青寬闊的脊背,手心里全是冷汗。
表面臺詞(南宮雪):“主上,你要一個人去?”
內心獨白(南宮雪):他的位格又變了。那股紫氣已經把人味兒全壓沒了。這一走,我怕再也追不上他的步子。
楚青沒有回應,只是猛地一揮袖。
【三十六層天·開!】
嗡——
龐大的推力直接將黑船送進了透明立方體的內部。
立方體內沒有重力,只有無數閃爍的彩色水滴。那是具象化的途徑感悟。楚青踩在虛空,順手抓過一滴藍色的。
【簡化成功:領悟‘水波震蕩’邏輯。】
【境界進度提升:%】
楚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胃里產生了一種極致的貪婪感。他開始大口呼吸。
每一次吸氣,都有千萬種細碎的邏輯被他強行塞進心臟處的紫色旋渦。
疼。
那種疼痛像是有人用銼刀在刮他的骨膜。楚青面部的肌肉劇烈抽動,指甲在虛空中抓出五道黑色的裂縫。
他感應到立方體深處,幾尊如山岳般的陰影睜開了眼。
那是“舊日巨頭”。
他們沒有身體,只有一顆碩大的眼球或者一截干枯的手指,懸浮在途徑碎片中,像是在泥潭里打盹的鱷魚。
一種來自生命能級的威壓,讓楚青周身的暗金紋路亮到了極致。
“看什么看?”
楚青冷哼一聲。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戾氣。
【一方通行·因果鎖定。】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了一尊形如枯木的巨頭面前。
楚青抬起拳頭,指節在虛空中敲擊。
咚。
那一層看似堅不可摧的邏輯防御,在楚青拳頭下瞬間塌陷。巨頭的殘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身體像是被高溫引燃的廢紙,一寸寸變黑、蜷縮。
楚青張開五指,將那團神性精華強行拍入自己的神藏。
他回過頭,看向正處于震驚中的紅顏們。
“留在這里悟道。”
楚青的聲音在大殿般的立方體內回蕩,平淡得沒有起伏。
“如果我沒回來,就由你們帶著石磯山走下去。”
金夫人的手指一顫,手里的帕子飄落在虛空中。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滲出血跡。
表面臺詞(金夫人):“主上……我們要等多久?”
內心獨白(金夫人):他這是在寫遺書。從石磯縣到現在,他從沒交代過“不回來”這種話。
楚青沒有再聽。
這種離別的情緒,在紫色真血的沖刷下,顯得多余而繁瑣。
他一步踏出,身體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連串的音爆云。
立方體的出口,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楚青站在這虛無的邊緣。
腳下,是星辰河道的終點。
前方,是不可視的深淵。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縮成了一個小點,退到了腦后。
楚青從懷里摸出那塊斷裂的磨刀石,最后一次在霸王槍的槍尖上劃過。
“刺——”
火星在白茫茫的虛空中顯得格外刺眼。
一種極致的寂寞,混合著要把這天捅個窟窿的狂傲,在他胸腔里炸開。
楚青深吸一口氣。
【真一·始祖境·圓滿。】
心臟處的紫色漩渦停止了轉動,化作一顆晶瑩剔透的紫色晶體。
就在這時。
虛空上方,一只遮天蔽日的蒼青色手掌再次出現。
它不再是虛影。
每一個指紋里,都刻著一個死去的紀元。每一根汗毛,都是一條能勒死神魔的因果鏈。
它是書記官的筆。
也是這片養殖場的圍墻。
楚青挺直了腰桿,赤腳站在虛無之中。他仰起頭,看著那只曾經讓他感到絕望的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抬起右手,霸王槍在掌心旋轉半圈,槍尖斜斜指向那只巨掌。
“老伙計。”
楚青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親昵。
“我們又見面了。”
(動機):他要在那只手落下之前,搶先刺出那一槍。
(行為):楚青的雙腿微微彎曲,腳下的虛空由于承受不住爆發力而產生了大面積的網狀碎裂。
(結果):他化作了一道紫色的光。
那一刻。
什么石磯縣。
什么武院。
什么現世意志。
在這一槍面前,通通都被簡化成了一個字:
“殺。”
槍尖與巨掌對撞。
沒有聲音。
整片星辰河道,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楚青的身影,在蒼青色的手掌映襯下,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但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
雙瞳之中。
琉璃色與紫芒交織,爆發出了一抹比紀元重啟還要明亮的光。
“這一遭……”
他在那凝固的時間里輕聲呢喃。
“不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