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比她們更慘。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卻看向了同樣滿眼同情的慕容燕和趙靈兒。
那目光很溫柔。
“看著兩位小姐受此等委屈，燕回心中......也十分心疼。”
心疼這兩個字，從這個清瘦憂郁的男子口中說出，竟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這一個多月來，她們聽過無數的嘲諷，感受過無數的白眼。
唯獨沒有聽過一句這樣的話......
慕容燕和趙靈兒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悸動，瞬間涌了上來。
她們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紅暈，心跳也漏了半拍，竟是不敢再與他對視。
趙靈兒嘆息道，“呵呵......或許，我們都不過是同病相憐的可憐人罷了。”
這幾人越聊越歡，甚至都聊嗨了！
沈燕回捧著慕容夫人和瀏陽王妃說話，將她們逗的高興得很，最終她們嘆道：“可惜......你已經成婚，出身還低微，不然我們將女兒嫁給你就好了。”
“不過這樣也好......你有個賢惠的妻子，李雪娘子也是不錯。”
她們雖然喜歡沈燕回，但是那種骨子里的瞧不起還是很明顯的。
但沈燕回居然將不滿藏起來，轉過身，重新看向亭外那無盡的雨幕，聲音里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你們的苦，是被人捧到云端，再狠狠摔下。”
“而我的苦，是生來就在泥濘里，無論如何掙扎，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踩著我的頭頂，享受著本該有我一份的陽光。”
“我的妻子，翰林院學士家的嫡女，李雪......你們或許覺得她沉默寡言，是個賢淑的女子。”
沈燕回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可她......也是個勢利眼啊。”
“她總說，我事事不如大哥，說我性子陰郁，前途無望，給不了她想要的尊榮。”
“說我生的，也都是些沒用的賠錢貨......”
說到這里，他這個在人前總是隱忍克制的男人，聲音竟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就在前幾日......就因為我又被父王斥責，禁了足......”
“她，她竟然......”
沈燕回猛地轉過身，那張清秀蒼白的臉上，已經滿是淚痕。
“她竟然將一封早已寫好的和離書，丟在了我的臉上！”
他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順著亭柱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掩面，發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一個大男人，一個皇孫貴胄，此刻竟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那份凄慘與無助，讓在場的四個女人都看呆了，心頭狠狠地揪緊。
“她說，她受夠了跟著我這個窩囊廢過日子！”
“她說，她羨慕唐圓圓，同樣是嫁入王府，人家就能被捧在手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她，卻只能跟著我，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活！”
“這都是為什么？！這憑什么？！”
沈燕回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那里面燃燒著瘋狂的不甘。
“就因為我不是嫡出嗎？！”
“就因為我大哥是沈清言嗎？！”
“就因為那個女人是唐圓圓嗎？！”
“我不服！我不甘心！”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地上，淚水混合著雨水，從他清瘦的臉頰滑落。
“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一定要讓唐圓圓和沈清言，嘗一嘗從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一定！”
他的哭喊聲，在雨中回蕩，充滿了悲憤。
慕容夫人和瀏陽王妃忙安慰他，“哭......是沒用的。”
慕容夫人又說，“我們必須......抓住機會。”
瀏陽王妃心中一動，連忙問道：“機會？什么機會？”
沈燕回的目光掃過她們，恍然大悟，他忙接話：“......難道，是因為最近，宮里即將舉辦的一場賞花宴？！”
“什么？”
慕容燕一愣，“這種時候，還舉辦什么賞花宴？”
“這可不是普通的賞花宴。”
“我聽宮里傳出的消息，這場宴會，是太后為了給旭陽伯葉長生，尋找他那失散多年的親妹妹，葉長寧，而特意舉辦的。”
“葉長寧？”
“那不是元后的侄孫女嗎？”
“失蹤了這么多年，還能找得到？”
“能不能找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宴會，把很多貴女、世家命婦都聚在了一起。”
沈燕回冷笑一聲，“而唐圓圓......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往前湊了一步，興奮的猜。
“難道......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慕容夫人頷首，“對！”
“只要......只要在宴會上，讓旭陽伯認回他的親妹妹......”
“然后，我們再精心設計一場意外，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是唐圓圓，這位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梁王平妻，出手加害了這位剛剛失而復得的、元后弟弟唯一的血脈！”
“你們想，到那時，會是何等光景？”
沈燕回陷入了一陣沉思，緩緩點出。
“皇祖父他最看重的就是血脈親情！”
“眼看元后弟弟唯一的血脈剛剛找回，轉眼就被唐圓圓給害了，他會如何震怒？！”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太后呢？她本就心疼東宮那三個遺孤，對葉家也心存愧疚。”
“她一手操辦的尋親宴，卻成了謀殺現場，她會如何看待唐圓圓這個善良溫順的孫媳？”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還有旭陽伯葉長生！他苦尋多年的親妹妹，剛一見面就被人加害，以他的心機和手段，他會善罷甘休嗎？”
“葉家，會善罷甘休嗎？”
“這一招，釜底抽薪！”
“不僅能徹底毀了唐圓圓賢良淑德的名聲，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更能直接挑起東宮舊部、繼后一脈，以及旭陽伯這位新貴之間的滔天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