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狼的尊嚴(yán)?
老子現(xiàn)在就是一條餓瘋了的狗!
崩——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鬼一竟然憑借著對食物的渴望,硬生生崩斷了身上那幾層厚厚的紅綢帶。
他手腳并用,像一只瘋狂的野獸,猛地撲向了那個紫銅盆。
“大哥!給我留一口!”
“別搶!那是我的魚翅!”
“誰敢動老子的鮑魚,老子跟他拼了!”
崩崩崩!
其余九名死士也紛紛發(fā)瘋,掙脫了束縛。
剛才還兄友弟恭、同生共死的幽冥衛(wèi),此刻為了那一盆準(zhǔn)備喂狗的剩菜,打得頭破血流。
赫連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北離最鋒利的刀?
這就是寧死不屈的幽冥鬼影?
片刻之后。
紫銅盆比狗臉還干凈。
就連盆底那一層湯汁,都被舔得反光。
十個滿嘴流油的壯漢,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一臉滿足地打著飽嗝。
“吃飽了嗎?”
陸茸背著小手,笑瞇瞇地問道。
鬼一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翻身跪倒在地。
他看著面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只覺得她身上散發(fā)著比北離國主還要耀眼的光輝。
那是衣食父母的光輝。
在北離,他們只能啃干糧、喝涼水。在大周,連狗都吃佛跳墻!
“吃飽了!”
鬼一大聲回答,眼神狂熱。
“大王!還有嗎?”
陸茸指了指后院那堆積如山的木柴。
“干活就有。劈完那堆柴,晚上有紅燒肉?!?/p>
“紅燒肉?!”
十個死士的眼睛瞬間綠了。
那可是傳說中的紅燒肉啊!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干!”
鬼一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赫連決。
“讓開!別擋著老子為大王效忠!”
赫連決被推了個踉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已的心腹。
“鬼一!孤可是太子!你們的忠心呢?”
“太子?”
鬼一輕蔑地看了一眼赫連決,冷笑道。
“跟著你能吃上佛跳墻嗎?跟著你能有紅燒肉嗎?連你自已都得刷馬桶,還想讓我們跟你一起餓肚子?”
“兄弟們!”
鬼一振臂高呼,聲震云霄。
“從今天起,咱們就是黑風(fēng)山的人了!”
“誰敢動大王一根汗毛,就是跟我們幽冥衛(wèi)過不去!”
“誓死效忠大王!”
“誓死效忠紅燒肉!”
“殺鴨!”
十個死士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沖向后院的柴火堆。
他們沒有斧頭。
但這難不倒頂尖高手。
只見鬼一氣沉丹田,手起刀落。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木頭被他徒手劈成了兩半。
“好內(nèi)力!”
陸茸鼓掌叫好。
“不愧是練過的,劈柴都比別人劈得整齊。老黃,記下來,這幾個以后就是咱們的御用劈柴工?!?/p>
赫連決站在寒風(fēng)中,看著那群為了幾個肉包子和剩菜就背叛了家國的精銳,只覺得世界一片灰暗。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正在給陸茸捏肩捶腿的九公主,又看了看正在給陸茸扇風(fēng)的老黃。
現(xiàn)在,連他的死士都成了陸茸的鐵桿心腹。
這諾大的國公府。
竟然真的只有他一個人,是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大王?!?/p>
赫連決吸了吸鼻子,卑微地湊到陸茸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孤……我也想吃紅燒肉?!?/p>
“劈柴這活兒,能不能算我一個?”
……
早膳過后,日上三竿。
鎮(zhèn)國公府的正廳內(nèi),再次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
只是這寧靜中,透著一股令人牙酸的凄涼。
北離太師聞人博,此刻正帶著他僅剩的五十七名隨從——包括那個還昏迷不醒的呼延霸,以及那十個剛剛倒戈、吃得滿嘴流油正在后院劈柴的死士。
這一行人,造型極其統(tǒng)一,也極其辣眼睛。
清一色的赤膊上陣。
清一色的光腳。
清一色的本命年大紅褲衩。
他們在寒風(fēng)中抱團取暖,瑟瑟發(fā)抖,像一群剛被拔了毛的鵪鶉。
“陸……陸大王?!?/p>
聞人博吸著清鼻涕,聲音顫抖得像是風(fēng)中的枯葉。
“我們輸了……徹底輸了?!?/p>
“斗寶輸了沉香木,武斗輸了流云錦,文斗輸了臉面。就連老夫最后的家底幽冥衛(wèi),也被你們一盆佛跳墻給策反了。”
“老夫認(rèn)栽?!?/p>
聞人博慘笑一聲,抱拳——雖然并沒有袖子可抖。
“今日一別,山高水長。只求陸大王高抬貴手,放我們這條爛命,讓我們回北離去吧?!?/p>
說罷,他閉上了眼睛,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也沒油水了”的死豬模樣。
“走?”
正坐在門檻上剔牙的陸茸,聽到這話,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
“老頭,你想走,本王不攔著。但是,咱們是不是得先把最后的賬結(jié)一下?”
聞人博猛地睜開眼睛,悲憤地吼道。
“還有什么賬?!?。?!”
他指著自已光溜溜的肋排,又指著空蕩蕩的腳丫子。
“錢,沒了!寶,沒了!衣服,早在昨天就被你扒光了!鞋,也被你們拿去頂賬了!甚至連呼延將軍的金牙都被你們敲下來了!”
“陸茸!你看看老夫!除了這身老皮和這條褲衩,老夫還剩下什么?!你還能要什么?!”
“哎,話不能這么說?!?/p>
陸茸背著手,像個鐵面無私的判官,圍著聞人博轉(zhuǎn)了一圈。
“雖然你們身無分文,但這幾天在本王府上的開銷,那可是實打?qū)嵉?。?/p>
“小算盤?!标懭状蛄藗€響指,“給太師報個數(shù)。”
“是!大王!”
赫連決立刻從旁邊跳了出來。
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半點太子的架子,反而像是找到了人生新方向。
他手里拿著算盤,腰間別著賬本,臉上掛著當(dāng)差多年才有的冷漠笑容。
劈哩啪啦。
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在寒風(fēng)中顯得格外清脆。
“太師,請聽好?!?/p>
赫連決清了清嗓子,大聲報賬。
“住宿費:雖未過夜,但占用了地皮。五十八人,按天字號地板價算,共計五千兩。”
“餐飲費:那十個死士吃的佛跳墻,雖然是剩菜,但在我大周乃是御膳規(guī)格。一口價,一萬兩。”
“還有最重要的一項——呼吸稅?!?/p>
赫連決再次撥動算盤,那個數(shù)字大得讓他自已都心驚肉跳。
“你們滯留十二個時辰,每人每時辰呼吸一千次,每次呼吸十兩紋銀……抹個零頭,共計黃金三萬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