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谷的戰爭機器，第一次在真正的神明面前，露出了它凡鐵的本質。
當三千名裁決者軍團的合成人戰士，以及數十臺猙獰的重型戰爭機甲，如同從地獄中涌出的鋼鐵魔軍，抵達前臨安基地的坐標時。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碳基生物理智崩潰的場景。
一個巨大，光滑，完美的圓形凹陷，如同神明用圓規在地球上畫下的一個句點。
凹陷的邊緣平滑如鏡，土壤和巖石的截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質感，仿佛被某種無法理解的高溫和高壓所處理過。
沒有殘骸，沒有血跡，沒有廢墟。
曾經擁有數萬人口，代表著這片區域人類文明燈塔之一的臨安基地，就這么被干凈利落地從世界上抹去，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在這巨大凹陷的正上方，那艘水滴狀的飛行器，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光滑的表面倒映著荒涼的天空，散發著一種冷漠到極致的美感，仿佛剛剛完成的，不是一場屠殺，而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清掃。
“所有單位，準備攻擊！”
龍戰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在每一個作戰單位中響起，他親自駕駛著一臺代號泰坦的特制機甲，巨大的機械手掌握緊了專門為其配備的超大號電漿軌道炮。
然而，不等他下達開火的命令，那艘水滴飛行器似乎察覺到了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
它沒有做出任何規避或攻擊的動作，只是表面的漣漪再次泛起，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
“開火！”
蘇臨的指令通過天眼中心，在同一時間下達到了所有單位。
下一秒，末日降臨。
數十臺戰爭機甲的胸口和肩部裝甲滑開，密集的導彈巢如同蜂群般噴涌而出，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四面八方射向那艘水滴。
重型電漿炮開始充能，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準備進行飽和式轟炸。
三千名合成人戰士手中的制式步槍同時亮起，三千道幽藍色的能量光束匯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直指天空中的神明。
這是足以將數座山頭夷為平地的恐怖火力，是蘇臨傾盡龍脊谷現階段所有產能，打造出的最強之矛。
然后，這支矛，在觸碰到那層無聲的漣漪時，碎了。
所有攻擊，無論是動能的還是能量的，在觸及那漣漪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被無聲地消解湮滅。
導彈在距離飛行器百米之外便憑空消失，連爆炸的火光都未曾出現。
足以貫穿王級生物甲殼的能量光束，在射入漣漪后，也如同被黑洞吞噬，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武器發射的轟鳴在持續，但天空中，卻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爆炸聲，沒有任何撞擊聲。
龍脊谷的戰爭機器，對著一個無法被傷害的目標，徒勞地傾瀉著自己的彈藥。
“停止攻擊。”
蘇臨的聲音在天眼中心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情感，但他的瞳孔，卻已經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著主屏幕上，秦羽的分析模型瘋狂地閃爍著紅色的錯誤代碼。
“指揮官，初步判斷為高維空間曲率護盾。”秦羽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我們的攻擊在進入對方的防御范圍后，被強制轉移或分解到了我們無法感知的維度。”
“從物理層面，我們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物理層面……”蘇臨重復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冰冷的寒芒。
就在這時，那艘水滴飛行器內部，傳出了一段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合成音。
這段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以一種精神感應的方式，直接在戰場上所有單位的腦海中響起，包括遠在龍脊谷的蘇臨。
【數據異常，該星球土著文明出現計劃外技術躍遷，威脅等級評估，超出閾值。】
【啟動凈化協議。】
【目標：清除所有高能生命反應。】
【協議執行者：一號至四號……已確認。】
隨著這段信息的廣播，遠在太空中的另外四艘水滴飛行器改變了航向。
它們不再朝著地球的某個固定地點降落，而是分散開來，如同四名冷酷的劊子手，分別朝著全球地圖上能量反應最強烈的幾個區域飛去。
那里，有殘存的人類大型聚集地，也有災厄級的變異生物巢穴。
話音落下，懸停在戰場上空的那艘水滴飛行器，連同它內部那個銀白色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仿佛要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它甚至不屑于去消滅眼前這支對它毫無威脅的軍隊。
在它看來，這支軍隊，連同這個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已經是凈化協議下的死物，沒有必要再浪費任何能量。
“想走？”
蘇臨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物理攻擊無效，但他還有最后的底牌。
“小銀！”
蘇臨一聲低喝，呼呼大睡的小銀猛地驚醒，它紫色的眼睛亮得如同兩顆星辰。
它似乎感受到了蘇臨那股強烈的意念，以及天空中那個讓它感到極度不舒服和厭惡的存在。
“吱！”
小銀發出尖銳的叫聲，它尾巴尖那點幽藍色的光芒暴漲，化作肉眼可見的藍色光柱，穿透了天眼中心的合金天花板，以無視物理距離的方式，瞬間降臨在了戰場之上。
那道藍光精準地轟擊在了那艘即將完全透明的水滴飛行器上。
水滴飛行器那完美的空間曲率護盾，在接觸到這道藍光的瞬間，劇烈地扭曲閃爍，仿佛被注入了某種不兼容的病毒代碼，內部的能量結構開始發生劇烈的沖突。
那艘即將消失的水滴飛行器，被硬生生地從虛空中拽了回來，重新凝實。
【警報！檢測到未知攻擊！疑似已毀滅宇宙產物！護盾穩定性下降百分之三十！】
冰冷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警報的字眼。
銀白色的身影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震驚，它沒想到，這個原始的星球上，竟然還存在著能夠威脅到它的力量。
然而，不等它做出任何反應。
“吱呀！”
小銀似乎因為剛才那一擊消耗了巨大的能量，發出了疲憊的叫聲，從蘇臨的肩膀上滑落，再次陷入了沉睡。
而那艘水滴飛行器，在短暫的凝實后，似乎擺脫了干擾。
它不再試圖停留，光滑的表面閃過決絕的光芒，最終，在原地留下模糊的殘影，徹底消失不見。
它逃走了。
帶著對這個星球的全新認知，以及一個無法理解的異常數據。
……
……
天眼綜合情報中心。
蘇臨看著屏幕上那個空無一物的天空，以及全球地圖上，那四艘正在堅定地執行凈化協議的水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輸了。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徹底的失敗。
他引以為傲的軍隊，在那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最大的底牌也僅僅是短暫地干擾了對方，卻無法將其留下。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名為無力的感覺。
“指揮官，”秦羽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雖然目標逃脫，但我們并非一無所獲。”
“我們記錄下了對方護盾在受到精神能量攻擊時的全部數據波動，以及它空間躍遷時產生的龐大數據。”
“這為我們破解它的技術，提供了理論基礎。”
蘇臨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秦羽說得對，但理論終究是理論。
而那四艘正在執行滅絕任務的水滴，卻是懸在整個星球頭頂的，冰冷的現實。
他沒有時間了。
然而，就在這時，主屏幕上，一個代表著水滴飛行器的紅色光點，突然脫離了既定的凈化航線，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以極高的速度，徑直朝著龍脊山脈的方向飛來。
“警報！四號執行單位脫離預設軌道，目標已重新鎖定為我方基地！”
秦羽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臨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那個正筆直沖向自己的紅色光點，眼中充滿了疑惑。
這不符合邏輯。
除非……
這艘飛行器里的存在，和剛才那個銀白身影，不是一伙的。
或者說，它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執行那冰冷的凈化協議。
天眼中心的超距光學成像系統，將畫面拉到了極致。
只見那艘高速沖來的水滴飛行器，它那光滑如水銀的表面，竟然開始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內部的景象。
那不是一個充滿了精密儀器的駕駛艙。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的雙眼漆黑如墨，不帶絲毫情感，仿佛萬古不化的寒冰。
在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同樣漆黑，仿佛連光線都能吸收進去的古樸長劍。
他沒有駕駛任何東西，就那么靜靜地站立在飛行器的中央，任由狂暴的氣流吹動他的衣角，卻無法讓他有分毫的動搖。
他似乎察覺到了蘇臨的窺探，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遠在天眼中心指揮座椅上的蘇臨，對視在了一起。
在這一刻，蘇臨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從那雙眼睛里，沒有看到銀白身影的冷漠與高傲，也沒有看到變異生物的嗜血與狂暴。
他看到的，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針對他一個人的殺意。
“指揮官，”秦羽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目標正在以最高速度接近，預計三分鐘后抵達基地上空。”
蘇臨緩緩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屏幕上那個黑衣持劍的男人。
“他不是來執行協議的。”
蘇臨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栗與興奮。
“他是沖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