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云嵐已經看出了端倪。
正如她所說，柳夢溪跟在她身邊這么多年。
所以對于柳夢溪的一舉一動或是內心想法，即便她不說，云嵐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很明顯，柳夢溪已經違背了她當初的教導，逐漸走向一個錯誤的道路。
雖說現在還看不出什么，更沒有太過明顯的跡象。
但從她剛剛的表現來看，柳夢溪極有可能是對陸平安產生了好感。
否則又為何要為了一個相識幾天的外人來頂撞自已？
盡管陸平安救了她的命，可即便如此，陸平安對她的恩情也不及自已的萬分之一。
柳夢溪又并非那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就算陸平安救了她一命，可為了一個外人頂撞自已，終究是說不通的。
再者，從柳夢溪的態度來看，她明顯是有私心的。
這點，云嵐觀察的十分仔細，只是并未戳破而已。
而且…別看她云嵐至今都是一人，卻也并非什么事情都未曾經歷過。
所以對于柳夢溪的那點小心思，她自然看的十分透徹。
畢竟，她當初不就是差點在這“情”字上面栽了跟頭嗎？
云嵐怔愣的站在原地，眸中第一次閃過一抹復雜情緒，腦海中也閃過一些畫面。
是曾經的過往，亦是她心中的一道傷疤…。
臘月寒冬。
一位少女正在河邊捕魚，卻不慎掉入水中。
剛好有一高大身影路過，隨手一指將其救了上來。
自那之后，高大男人身邊便跟著一位少女。
像是粘人精一般，走到哪都跟著。
而且命運總是那樣巧合。
縱然男人有一日內游遍三山五岳的實力，卻總能在下一個地方和少女巧遇。
最后又被少女所纏上。
無奈，接受事實也好，緣分使然也罷。
男人終歸是沒有再躲著少女，任由她跟在身邊，并對其照顧有加。
自那之后，無論是市井亦或是朝堂，都會出現兩人的身影。
他們形同兄妹，卻又不似兄妹。
又或者說…男人從始至終都猶如對待妹妹一般照顧少女。
而少女則好像從未將男人當成哥哥…。
畫面一轉。
春日暖陽，桃花飄逸。
桃林下，一道嬌小柔弱的軀體，依偎在男人懷中。
她生的極美，一雙桃花眼仿佛會說話一般，勾人心魄。
縱使嘴角帶血，縱使命不久矣，可在看向男人時，卻仍是笑的開心。
反觀男人則還是當初的那個男人。
不同的是，他的臉上卻多出幾分滄桑，還有…懷中的女子竟也和當初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少女沒有半分相似。
在看向懷中女子時，男人的臉上也帶著一絲難得的柔情，不斷伸手輕輕拂去女子嘴角的鮮血。
心疼與愛意在眼中不斷交織，最終卻化作一抹決絕。
“后悔嗎？”這句話，是懷中女子問的。
像是問男人，又像在問自已，呢喃道：
“如果當初你沒有和我這個妖族圣女相愛，或許…你也不至于遭受那些修仙之人的排擠和針對了。”
“以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男人溫柔一笑，手中的動作不停，仍是不斷撫摸著女子的臉頰，反問道：
“那你后悔嗎？”
女子努力抬頭望向男人：“你指的是哪件事？”
“喜歡我這件事。”
女子也笑了。
盡管是費力擠出的笑容，可其中卻仍是刻意夾雜著幾分調皮：“那倒是沒有半點后悔。”
“只是有點可惜…。”
說到最后，女子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
然而卻被男人輕聲打斷：
“沒什么可惜的，你心中所想，就是我對你的回答。”
“哪怕你問一萬次，也是一樣。”
女子嗤笑一聲，打趣道：
“那我要是后悔了呢？”
男人忽然正色幾分，認真回答道：
“那我便親口告訴你，我不后悔，而且一刻也沒有過。”
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
接下來的幾個呼吸間，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溫柔的注視著對方。
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后，還是被女子頗有些得意的笑聲所打斷…。
桃林四周，圍著眾多修士。
看其穿著，多是熟悉。
有玉靈宗的，有青云宗的，還有真龍殿的人等，不計其數。
只不過看其面孔，卻是極為陌生。
但有一人，看上去卻又有些熟悉…。
那是云嵐。
準確來說是九百年前的云嵐。
彼時的她，還是玉靈宗眾多真傳弟子的其中之一。
當然，說句題外話，并無特殊血脈，卻能從一眾真傳弟子當中殺出來，并且繼任玉靈宗的掌門之位。
僅此一點，便足可見她的天賦有多高了…。
她緩緩走了出來，看著面前桃林之中依偎的兩人。
準確來說是盯著那命魂受損，早已命不久矣的女子，眼神中盡是冷漠與無盡的殺意。
可當她看向那個男人時，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似不解，似心痛，又帶著濃濃的不甘。
多種情緒交織下，終是被男人揮手的動作所打斷。
那一刻，她神色驟變。
只見男人一指點向自已眉心，同樣斬斷了自身命魂。
他從始至終都未曾去看云嵐，一雙充滿愛意的眸子只定定的注視著懷中女子。
最后，二人齊齊化作點點星光，消散于天地之間。
云嵐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她有心想阻攔，卻又好像一切都晚了。
又或者說…身旁同樣站著個女子，在無聲的阻攔她。
是她的師尊，亦是上一任玉靈宗掌門。
這一刻，她心底深處似有嘶吼聲回蕩，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喊出。
正如她現在這般，神色復雜的站在原地。
只不過相比之下，前者倒更像一個人，而此刻的她…卻好似少了屬于人的一些情感…。
云嵐深吸口氣。
仿佛強行打散了腦海中那些畫面一般，再次看向外面。
復雜之色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更為堅定。
“妖族之人，皆該死！包括你陸平安也是一樣。”
“而且…我絕不會讓你成為夢溪修行路上的絆腳石，更不可能讓夢溪走我曾經的老路。”
“所以…你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