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形的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勞斯萊斯幻影的B柱完全折斷,整輛車被兩臺重型貨車夾成了鐵餅。紅色的液體順著扭曲的車門縫隙滴落在柏油馬路上,很快就匯聚成了一灘。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交替的爆閃燈將凄慘的現場照得一片狼藉。
幾個交警沖下警車,還沒靠近就被濃烈的血腥味沖得皺眉。
肇事的那輛泥頭車駕駛室門被拉開。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被警察拽了下來。男人渾身酒氣,站都站不穩,嘴里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發財了……我有錢了……”
交警拿過酒精測試儀塞進他嘴里。
數值爆表。
嚴重的醉酒駕駛。
負責現場勘查的警長看著這個爛醉如泥的司機,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這人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混跡在麻油地最底層的爛賭鬼,穿著發黃的背心,腳上是一雙磨平了底的人字拖。
誰能想到,就是這么一個爛命一條的家伙,今晚把港城大名鼎鼎的賭王給送走了。
警長轉頭看向另一邊正在破拆豪車的消防員。
液壓剪切斷了A柱。
車頂被掀開。
后座上的景象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曾經叱咤風云的何鴻振,此刻已經看不出人形,昂貴的定制西裝和血肉混雜在一起,那顆精于算計的頭顱無力地垂在胸口。
死透了。
警長從副駕駛的儲物箱里翻出一個被擠壓變形的文件袋,里面有一張染血的身份證。
姓名:何鴻振。
警長拿著身份證的手抖了一下。
港城的天,真的塌了。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總臺,死者身份確認,是何鴻振。封鎖現場,快!”
……
二十分鐘后。
何家大宅。
客廳里的那臺古董座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值夜的何管家披著一件外套,快步從傭人房里走出來。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凌晨三點。
這個點打進家里的電話,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拿起聽筒:“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警長疲憊且嚴肅的聲音:“是何鴻振的家人嗎?我是港城交通部高級督察張偉,現在正在處理一起嚴重交通事故。”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老爺剛才帶著保鏢出門,說是去見個重要客人,這才出去不到一個小時。
他穩住心神:“這里是何家。警察同志,請問有什么事?”
“我們通過現場車禍車輛信息,以及死者隨身攜帶的證件確認。”張偉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車禍死者是何鴻振先生。現場情況非常慘烈,無人生還。請你們立刻派直系親屬過來確認遺體。”
咣當。
管家手里的聽筒砸在桌面上。
死了?
那個在港城呼風喚雨,哪怕是咳嗽一聲都能讓股市震蕩的何鴻振,就這么死了?
管家扶著桌角,大口喘著氣。
他顧不上撿起電話,轉身就往樓上跑。
實木樓梯被他踩得咚咚作響。
二樓東側的主臥是二夫人藍櫻花的房間。自從大夫人去世后,這個家實際上就是藍櫻花在做主。
咚咚咚!
管家顧不上禮儀,用力拍打著房門:“夫人!醒醒!出事了!”
房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半分鐘,門開了。
藍櫻花穿著絲綢睡衣,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大半夜的敲什么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沒有點規矩!”
管家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夫人,剛才警察打電話來……”
“警察?”藍櫻花皺眉,“文龍又在外面惹事了?還是哪家場子被掃了?這點小事找律師去處理不就行了,至于把你嚇成這樣?”
“不是少爺。”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是老爺。警察說……老爺出車禍,人沒了。”
藍櫻花正在整理睡衣領口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你說什么?”
藍櫻花死死盯著管家,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你再說一遍?誰沒了?”
“老爺沒了。”管家低下頭,“車毀人亡,警察讓家屬過去認尸。”
藍櫻花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下,差點栽倒在地。管家連忙伸手扶住她。
她不是傷心。
她是怕。
何鴻振一死,何家這艘巨輪就失去了掌舵人。大房留下的那些子女,還有外面那些私生子,肯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爭奪家產。
而她的兒子何文龍現在還躺在醫院里半死不活。
這簡直是滅頂之災。
“快!備車!”
藍櫻花一把推開管家,轉身沖回房間。她連門都顧不上關,拉開衣柜就開始胡亂翻找衣服。
她的手抖得厲害,扣子扣錯了好幾次。
必須立刻去現場。
必須拿到何鴻振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那里可能有遺囑,或者公司印章。
決不能讓大房的人先到。
五分鐘后。
兩輛黑色奔馳轎車從何家別墅的車庫疾馳而出,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嘯叫,瘋狂地沖入夜色之中。
……
二樓。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房間。
窗簾被拉開一條細縫。
何雨冬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那兩輛車消失在道路盡頭。
別墅大院里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開燈,整個人隱沒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