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的學習,簡直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下敲碎了金烈過去二十八年形成的世界觀。
在獸人從小接受的教育里,強者有權決定弱者的一切。
族長的話就是規(guī)矩。
部落的利益高于個人。
如果一個獸人想要離開,要么得到允許,要么被抓回來懲罰。
但在這里,他們反復強調:
每個個體都是獨立的,有基本權利。
自由、安全、尊嚴……
這些詞對金烈來說很模糊。
他還是不能理解這一切。
早課結束,接下來是勞動。
今天的工作是挖水渠。
兇犁市西區(qū)灌溉系統(tǒng)的一部分。
三十個學員分成三組,每組配兩名監(jiān)工。
金烈所在的小組負責一段五十米長的渠道。
他揮動鐵鍬,動作已經(jīng)相當熟練。
最初幾天,他還能用“我可是戰(zhàn)士,不是苦力”來安慰自已。
但現(xiàn)在……好吧,挖水渠確實能鍛煉臂力。
金烈有時候抬頭,看著遠處的農田,神色十分茫然。
那里有鹿人在耕作,有兔人在澆水,更遠處還能看到兇犁市的輪廓——
那些奇特的建筑,正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他隱隱覺得,自已應該不在這里。
獸人大陸,也不該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但事實就是如此,他,是一名囚犯。
……
……
兇犁市物流公司,東部配送站。
清晨五點,云翎準時抵達配送站。
作為鶴翼族,他天生習慣早起。
在老家,這個時間點,他已經(jīng)在湖邊梳理羽毛,準備第一輪晨飛了。
可現(xiàn)在,他身上穿著印著“兇犁物流”字樣的反光背心,戴著智能手環(huán)。
“云翎,早??!”
配送站站長是個熊人,聲音渾厚:
“今天你的區(qū)域是東三區(qū)到東五區(qū),一共127件。有三件是加急的,優(yōu)先送?!?/p>
“明白?!?/p>
云翎接過任務清單,快速瀏覽。
鶴翼族的空間記憶和路徑規(guī)劃能力極強。
五點半,他推著裝載車來到分揀區(qū)。
今天的包裹五花八門:
有從地球運來的電子產品,有獸人世界本地的手工藝品,有藥品,有書籍……
每個包裹上,都有詳細的地址和收件人信息。
云翎的動作優(yōu)雅而高效。
他修長的手指快速劃過包裹,確認信息,然后按照配送順序裝車。
那雙在原劇情中“只會擺弄寶石”的手,現(xiàn)在能輕松搬運三十公斤的箱子。
六點,裝車完畢。
“出發(fā)!”
他輕輕一躍,翅膀拍打,身體騰空。
清晨的兇犁市很美。
陽光從東方升起,給那些奇特的建筑鍍上金色。
懸浮花園里的花朵正在綻放,散發(fā)出陣陣清香。
地面上,牛頭獸人的早餐攤已經(jīng)開始營業(yè),熱氣騰騰。
鹿人學生背著書包走向學校。
狼人巡邏隊在進行晨間訓練。
云翎喜歡這個城市。
他有時候也會想起老家湖邊的月月亮。
想起了母親守護的那顆蛋,想起還沒出生的妹妹。
“加油?!?/p>
鶴翼人信心滿滿。
……
……
窗外的天色剛蒙蒙亮。
兇犁市的清晨寧靜而充滿活力。
遠處,第一批空中載客飛行器開始運行。
地面上,清潔機器人沿著街道勻速移動,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木蓼坐在教室第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行政能力測試真題集》和《申論范文精選》。
茶色金獅的表情異常苦惱。
她已經(jīng)十九歲了。
金獅族的淺金色長發(fā),此刻為了方便學習,在腦后扎成了利落的馬尾。
“木蓼,你今天這么早?。俊?/p>
有兔人族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進教室。
她是農業(yè)局的辦事員,來考在職公務員提升學歷。
“嗯?!?/p>
木蓼盯著面前的資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她努力這么久,就是為了向巫姜大人靠攏。
但也沒人告訴她,考公這么難啊啊啊啊?!?。?/p>
……
……
兇犁市外交部大廈十七層會議室,孔雀翼人翠翎正跟在陳秘書身后學習。
她眼神發(fā)亮,看什么都覺得新奇。
作為踹掉戀愛腦親哥哥藍禾,成為新任少族長的翠翎,萬分珍惜在兇犁市學習的機會。
當然,她不會知道:
在所謂的“原劇情”中,她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
作為女主角逃亡路上,短暫停留的“背景角色”——孔雀部落族長的女兒,男主之一的妹妹。
在那個故事里,她被設定成一個嫉妒女主角美貌、暗中使絆子的“惡毒女配”。
她無腦,她任性,她惡毒。
最終,她因為陷害女主,被男主之一“順手處理掉”。
從此,她再未出現(xiàn)。
但現(xiàn)在的翠翎,穿的不是華麗的孔雀羽衣,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外交套裝。
她正在外交部實習,未來充滿可能。
……
不止是木蓼和翠翎。
原劇情中,某個因為愛慕某個“男主”而背叛女主、最終慘死的“心機女配”——
現(xiàn)在是市政廳尼拉身邊最得力的行政主管,正在籌備“兇犁市-地球人才交流計劃”。
原劇情中,某個覬覦男主,對女主口出惡言下場凄慘的“路人甲”——
現(xiàn)在是畜牧局下屬飼養(yǎng)場的資深技術指導。
上周,她剛拒絕了同族的求婚,理由是:
“我有自已的事業(yè)要忙,沒時間談戀愛?!?/p>
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更多的女性……無論是人類還是獸人,都已經(jīng)掙脫原劇情的束縛,找到了真正屬于自已的道路。
……
……
“希望下次回來,不要再積攢這么多公務了。”
姜驕趴在辦公桌上,臉上表情灰敗:
“總有種寒暑假作業(yè)攢到最后一天再寫的錯覺——”
她面前,則投映著兇犁市的全息投影。
東區(qū)是居住和商業(yè)區(qū)。
西區(qū)是工業(yè)區(qū)。
南區(qū)是農業(yè)和生態(tài)區(qū)。
北區(qū)是科研和教育區(qū)。
每一塊區(qū)域都在跳動,顯示著實時的建設進度。
“市長,這是最新的社區(qū)改造進展報告。”
吳幼儀遞上一份文件。
姜驕接過,快速瀏覽。報告詳細列出了原劇情中足足137個“男主”的現(xiàn)狀:
正在接受法制教育改造:28人
已改造完成,進入職業(yè)技能培訓:41人
已成為正式勞動者/創(chuàng)業(yè)者:35人
因犯罪正在服刑:19人
死亡(拒捕擊斃或在犯罪過程中死亡):8人
其他(失蹤、離開轄區(qū)等):6人
“改造成功率挺高的。”
姜驕評價:“政治部真的辛苦了?!?/p>
她想起了那個所謂的“原劇情”——
在那個故事里,她會和這些獸人產生各種糾葛:
被爭奪,被保護,被傷害,被深愛……
最終成為一群強大獸人的“伴侶”。
在獸人世界里過著被圈養(yǎng)的、雖然奢華但毫無自主權的生活。
而現(xiàn)在呢?
霸道總裁在挖水渠。
高冷貴族在送快遞。
虐戀男主在學習合同法。
“惡毒”女配們各奔前程。
極端的犯罪分子在監(jiān)獄里改造,或者早就投胎重來。
而她自已,是這座城市的市長,是兩個世界連接的橋梁,是太一學府的新生第一。
這種對比,讓她有種不真實感。
“馬上開學了,還有點小緊張?!?/p>
姜驕搓了搓臉,轉頭對一邊的吳幼儀道:
“你真不打算跟我一起去?”
“不,兇犁市建設蒸蒸日上,咱倆總不能都去上學吧?”
吳幼儀翻個白眼:
“還有,小苔你也帶不走,影響孩子學習進度不說,娜塔回來了看不見女兒怎么辦?!?/p>
“娜塔還沒消息嗎?”
姜驕停頓一下,并沒有提出派人尋找鹿人的話,只是故作輕松地晃了晃手:
“沒事,反正我是走讀生,總有機會的……等我下次回來,給你帶點神族特產?!?/p>
吳幼儀輕輕翻個白眼,合上了手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