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追究？”

姜驕的意識波動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

這和她從獸靈文明中了解到的，那些等級森嚴、規則冷酷的星際文明處事方式截然不同。

……

“追究？當然要追究?！?/p>

木延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要追究的，并非你，或者地球文明‘如何’連接星網這件事本身?！?/p>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這片虛擬的仙山云海，投向某種更深層的維度：

“你的登陸，這個‘結果’，已經被星網記錄，被執法者確認，并作為‘GA-17保護區重大異常事件’上報至天庭相關部門。

這是一個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也無需對你個人進行苛責。

我們真正需要追查的，是導致這個‘結果’發生的‘原因’和‘過程’?！?/p>

蘭芯接過話頭，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執行公務般的條理：

“根據《保護區管理條例》，任何外部勢力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保護區內原生文明的自然發展進程。

包括但不限于技術灌輸、文化植入、基因改造以及……提供超越其當前文明等級的科技造物或知識?！?/p>

她的目光落在姜驕身上，似乎能看透她身上隱藏的某些秘密：

“一個理論上被靜默屏障隔絕，尚未達到I型文明標準的地球，絕無可能憑借自身力量研發出連接星網的技術。

那么，結論只有一個——有外部勢力，違反了神族法規和宇宙公約，對地球進行了非法的、隱蔽的干涉。”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神族天庭，有責任、有義務找出這個膽敢將手伸進保護區的‘罪魁禍首’，查明其干涉的性質和程度，然后……”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眼里閃過的冰冷厲芒，讓姜驕毫不懷疑那個“然后”之后代表了什么：

徹底的清除。

如同園丁毫不猶豫地剪除危害幼苗的害蟲。

——他們不怪姜驕這個“跑出網吧的熊貓”，而是要去找出那個“給熊貓開了后門，甚至可能教它打游戲”的人！

這種邏輯，這種處理問題的方式，再次讓姜驕感到意外。

簡直像極了地球某些熊孩子的熊家長！

這樣看來，神族的立場，似乎完全站在了地球這一邊？

保護，甚至是袒護。

“為什么？”

姜驕終于問出了心中的巨大疑惑：

“神族從什么立場維護地球？僅僅是因為，所謂的‘保護區’規定？”

木延和蘭芯再次對視。

這一次，他們看向姜驕的眼底，流露出的一種極為復雜的情感。

追憶、溫情、慈愛，甚至是近乎血脈相連的歸屬感。

“規定，只是冰冷的條文?！?/p>

木延的聲音變得悠遠：

“我們維護地球，是因為那里是我們的‘根’?！?/p>

“根？”

“是的，根，故鄉，母星，家園?！?/p>

蘭芯的語氣充滿了情感。

她輕輕揮手，周圍的云氣隨之流動，隱約間，仿佛勾勒出一片蒼茫、古老的大地影像：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現在的宇宙星圖都尚未定型。

久到許多如今叱咤風云的星際文明還只是原始星云中的一點塵埃……

地球，就是所有神族的起源之地，也是我們誕生的搖籃。”

姜驕的精神光暈靜止了。

她用盡全力，才勉強吸收這石破天驚的信息。

“那個時代，”

“被后來的神族史學家稱為‘洪荒’或‘上古’。

天地間的能量遠比現在活躍、充盈。

大地上，并非只有人類。

有天生地養，掌控自然偉力的‘巫’。

也有萬物通靈，淬煉已身追求進化的‘妖’。

當然也有我們，最初的神族，探索規則，追尋大道?！?/p>

他的描述，與華夏失落的神話傳說隱隱契合。

這也讓姜驕心中震撼莫名。

這對嗎？

這對嗎？！！

……

“人類，”

蘭芯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姜驕身上，仿佛透過她，看到了無數代生生不息的地球先民：

“人類并非憑空出現。

你們是由我族著名的生命學者、偉大的創造大師——女媧，在深入研究‘巫’的生命結構與繁衍奧秘后，以神族為藍本，親手創造出的、承載著希望與未來的新族裔?！?/p>

女媧造人！

這則深植于華夏血脈的神話。

此刻從一位自稱“神族土地”的存在口中，以近乎“科研報告”的形式說出，帶來的沖擊力自然無與倫比。

“換句話說，”

木延的聲音帶著一種親切的肯定：

“人類，體內流淌著源自女媧大神，也即是源自我們神族的血脈因子。

你們是我們神族借助巫族模板，創造出的直系后代。

從生命譜系上看，你們，地球人類，就是我們神族散布于星辰大海中的同胞們，留在母星的孩子?！?/p>

孩子。

簡直離了個大譜。

姜驕腦內警鈴大震。

她違法上了個網，就給華夏認了個祖宗回去。

還是活的。

宇宙頂級文明的那種。

而所有的親切，所有的包容，所有的維護，在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地球不是被隨意劃定的“保護區”，而是神族始終惦念的“故土家園”。

華夏也不是被獸靈文明觀察的“實驗品”，而是流著相同血液的神族后裔。

這解釋了一切，卻又讓姜驕感到更加不真實。

……

……

姜驕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消化著這個信息，意識波動抖個不停：

“所以……你們一直在看著我們？”

“是的，一直?！?/p>

蘭芯輕聲回答，帶著一絲興奮：

“并非監視，而是守護。

就像父母，會看著蹣跚學步的孩子，在他可能摔倒時悄悄扶一把，在他走向危險歧路時稍作引導。

大部分時間，我們希望你們能自已探索，自已成長，走出屬于自已的、獨一無二的文明進化之路。

‘絕地天通’，建立屏障。

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給人類一個不受我們這些‘長輩’過度影響的、獨立的成長空間?！?/p>

真相簡直溫馨到像是某種合家歡爛片里的包餃子大結局。

獸靈文明：宇宙好可怕，牢記黑暗叢林法則，低調做事。

結果姜驕走出來，才發現外面根本沒雨。

但長期養成的謹慎，讓她依舊保留著最后一絲疑慮——

這一切，會不會是一個更加精巧、針對地球和人類情感的騙局？

就在這時，木延似乎看穿了她最后的心思。

他和蘭芯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們知道，空口無憑，難以讓你立刻完全相信。”

木延微笑道：

“尤其在你經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外部接觸’之后。”

他意有所指，似乎察覺到了姜驕精神體內那不尋常的融合痕跡。

“你回去之后，我們會給你一個‘信號’?！?/p>

木延的眼神變得深邃：

“它會向你證明，我們所言非虛。”

姜驕一怔，隨即眨了眨眼：

“信號？你們怎么確保我能接收到？又怎么確定我能理解？”

蘭芯神秘地搖了搖頭，笑容溫婉而篤定：

“無需確保。若你真是地球人類，若血脈的聯系真實不虛。

當時機到來，你自然會知曉。若你接收不到……那或許說明我們的判斷有誤，或者，你并非純粹的‘地球人類’?！?/p>

這顯然是一個帶著考驗意味的承諾。

木延指了指憑空出現的金色光門：

“時候到了，你該回去了。

第一次登陸星網，你的本體長時間精神離體，并非全無風險。

記住，今日之事，關系重大，在你擁有足夠力量之前，慎言?！?/p>

姜驕知道，追問下去也不會有更多結果了。

于是她深深看一眼這兩位自稱“土地”的神族觀察者，將他們的形象刻入意識深處。

“我明白了。”

姜驕的意識波動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敬意：

“多謝二位……解惑?！?/p>

她沒有再猶豫，驅動精神光暈，轉身飄向出口。

在踏入光門的最后一刻，姜驕聽到身后傳來木延帶著笑意的、清晰的意識傳音。

——用的是地道的華夏語，甚至還帶著點調侃：

“小姑娘，回去后，替我們看看……故鄉的月亮?！?/p>

下一刻，光芒吞沒了她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