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承諾？”陸平安疑惑不解的看著白初冬，等待著他的下文。
白初冬則收回視線，繼續道：
“當年那三人走后，我便下定決心，等日后修為大成后，一定要為紅貍報仇。”
“可是…彌留之際，紅貍阻止了我。”
“但其實也并非是阻止，只是讓我幫她一件事情。”
說著，白初冬看向小鎮上的那些村民，意味深長道：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當然，并非字面意思。”
“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
“想必你應該早就看出了這小鎮上的村民并非是人吧？”
陸平安點頭，并未隱瞞，“在初見這座小鎮時，我便感受到這里有些妖氣，但并不濃郁。”
“為此，我曾特意找了個山巔觀察了整個小鎮的布局，和我預想的大差不差。”
“整個小鎮都被布下了陣法，一般人根本看不到這里。”
“還有…我初來小鎮時，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我，想來應該也是白先生所為吧？”
“不錯。”白初冬笑著點了點頭，接著道：
“如你在幻境中所看到的那般，這里正是我當初和紅貍所住的小鎮，而這里的陣法，也是我所布置。”
“或者…也可以換一種說法，在這里，我就是主宰…。”
“至于那些村民…。”
白初冬神色稍顯落寞，又像是追憶般說道：
“我想你應該能猜得到，這些村民皆是紅貍的族人。”
“而她臨終前所拜托我的那件事，正是讓我護住她的族人，還有…力所能及的保護一些妖族之人。”
“當然，也不是絕對，例如那些為非作歹的妖族，她還是希望我能將其除之，以防他們為禍人間。”
白初冬頓了頓，繼而又道：
“其實我知道她當時道心思。”
“雖說那時的我只是一介書生，甚至都未曾躋身至煉氣士。”
“可是身為千年狐妖的她又怎會看不出我的天賦？”
“不說百年，起碼千年之前，我躋身至飛升境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正因如此，她才怕我因一時的仇恨而惹得天下大亂，更怕我沉不住氣，在修為沒有大成之前便去尋仇，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結局。”
“而她也知道，無論她當時如何勸我，我都不可能放下心中的仇恨，等她一死，我便會徹底失控，從而活在仇恨的世界中。”
“所以，她便只能以這種方式來阻止我。”
說完，白初冬忽然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來倒也有趣。”
“她知道我根本無法拒絕她提出的任何要求，所以才找了這么個借口，還真是拿她沒有辦法啊…。”
陸平安沉默。
想不到白初冬竟還有如此遭遇。
也難怪一開始他會說自已和他是一類人。
現在想來，白初冬說的確實不錯。
雖說他們的遭遇并不相同，但結局卻都不是很好，說到也是同病相憐了…。
白初冬見陸平安不說話，便再次開口：
“后來，我便開始一邊修煉，一邊找尋紅貍的族人。”
“僅僅百年的時間，我便已經躋身至元嬰境，在第七百年后，我成為了飛升境大修士。”
“而我也將這座小鎮重新建起，并將紅貍的族人接到這里，至此，已過去三千年了…。”
陸平安頓了頓，試探道：
“所以，你本想帶著那紅貍的族人在這里安安穩穩的生活，不巧卻在剛剛被玉靈宗的人找到？”
中年儒士搖搖頭，“不是剛剛，而是他們早就已經知道了。”
“只是…等他們知道我還活著時，我早已今非昔比了，加上他們對我的實力并不清楚，所以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最主要的是…我已成為一名修士，算得上是他們的同路人，他們若是再不問緣由的對我出手，便成了眾矢之的。”
“可他們卻又不甘心就這樣放任我繼續發展下去，所以便有了剛剛的一幕。”
“那華麗少年就是玉靈宗派來故意找事的，其目的就是為了激怒村民殺他們，當然，也是在激怒我。”
“一旦他死在小鎮里，那些人便可以此為借口，聚集所有修士一同對小鎮出手…。”
白初冬忽地譏笑一聲：“呵～可笑吧？”
“其實我也覺得可笑，但修仙界就是這樣殘酷，他們一邊說著憐憫眾生的話，一邊又瞧不起他們口中的眾生。”
“這便是那些滿口道義的仙人做派，何其可笑…。”
陸平安皺了皺眉，疑惑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他們的陰謀，為何還要讓他死在小鎮里？”
中年儒士神色忽然變的有些嚴肅，“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平安再次沉默下去。
他知道白初冬的意思。
那些人從始至終都沒打算放過他，所以即便他如何忍耐，到頭來都避免不了一戰。
所以…。
片刻后，陸平安再次開口：
“那你…有把握嗎？”
白初冬搖了搖頭，忽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假如你前面有座山擋著，你會怎么做？”
陸平安思索片刻，說道：“繞道而行。”
“那如果你手中有劍呢？”
“開山而行！”
中年儒士愣了愣，隨即露出一抹溫和的笑，輕聲搖頭道：
“那…如果山腳下有人呢？而且還是無辜之人？”
陸平安再一次沉默了。
然而中年儒士顯然沒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輕輕擺了擺手道：
“好了，這件事暫且不說了，說說你吧。”
“我？”
“不錯，我能看出你的身上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所以…不知我能不能有幸聽你述說一二？”
陸平安聽后輕笑一聲，呢喃道：
“那些故事像浸了水的紙，攤開就碎了，倒不如就讓它在心里慢慢陰干。”
說完，陸平安停頓一瞬，竟是學著面前這位教書先生的語氣說道：
“所以，你應該能看得出來我不想說吧？”
白初冬怔愣一瞬，隨即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哈～
天色漸暗。
桌上的茶水也被兩人喝的差不多。
于是白初冬便緩緩起身，看向陸平安所住的那座小院。
像是在看院子里的人，又像是在看曾經那里所住的少年和少女。
最后瞇了瞇眼，側頭看向陸平安，溫聲道：
“回去吧，那位姑娘…應該還在等著你回去做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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