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短短兩句話,朱棣的神情迅速從自然變為陰沉。
“信在何處?”
此時他說話的時候,語調中已經帶上了狠厲。
黃儼遞過蜀王的密信,小心觀察著皇上的表情,只見皇上讀信的時候,雙眉微微皺起,眼睛微瞇,不出意料這將是發怒的前兆。
讀罷信件,朱棣從齒縫間擠出兩聲冷笑:
“嘿嘿,我道如今四海承平,百姓安居,大明盛世已至。”
“誰能想到不僅僅是親生骨肉,甚至同姓宗親也心存反意。”
“朕還是對他們太縱容了!”
本來在溫暖的春日,但朱棣陰狠的神情,還是讓近在咫尺的黃儼,覺得后背發涼。
“黃儼。”
“奴婢在。”
“盡管蜀王在信中說的信誓旦旦,但畢竟只是他的一家之言,你速派兩隊人馬,分別趕赴長沙和巴蜀。”
“一隊面見朱椿,從他口中獲取更多的證據。”
“另一隊去長沙,暗地里調查朱橞,將信中所說的私造兵器,豢養私兵,勾結叛逆等罪名的證據搜集齊備,回京詳細稟報。”
“奴婢遵旨。”
……
東廠效率很高,短短數日,派出的兩隊人馬便已經將情報帶回了京城。
乾清宮中,黃儼跪伏在地,正在據實稟報:
“啟稟陛下,憑借兩隊人馬帶回來的證據可以確定,不但蜀王所說的谷王謀反證據全部確鑿,而且還有之前并未發現的新證據。”
“谷王朱橞不但暗通南康公主駙馬,和逃亡湖南的江南會余孽,還在長沙巧立名目,私收稅款,用以鑄煉兵器,募集私兵。”
“且在附近河流設置哨卡,操練水軍,反叛之心早然若揭。”
“另外,在長沙民間還傳說,谷王在王府中搜羅大批異人術士,編造‘谷王當為天下主’的謠言,并早已備好了禁忌的龍袍,龍椅等物。”
“……”
永樂皇帝坐在龍椅上靜靜聽著,想必前幾日他剛看到蜀王的檢舉信時那種怒不可遏的神情,此時他似乎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神色如古井無波,仿佛對于谷王朱橞的謀逆之舉置若罔聞。
黃儼匯報完后,小心翼翼的問道:
“陛下,如今東廠和錦衣衛已經調集人馬,趕往長沙,下一步是否需要將谷王押到京城處置?”
朱棣沉吟半晌,冷冷道:
“帶來京城也是無用,朕不想見他。”
黃儼一愣:“那陛下的意思……”
皇帝擺擺手,好像在拂去一抹灰塵:
“此人留著也沒用了,不如在死后起點作用,還能有點價值。”
“你上前來。”
黃儼走到朱棣身邊,躬身聽命,只見朱棣嘴巴開闔,小聲叮囑了幾句。
聽到皇上的話,朱棣臉上的訝色一閃而逝,隨即點頭稱是,恭敬行禮后急匆匆便離開了大殿。
望著黃儼的背影,朱棣喃喃道:
“這是最后的機會。”
“永平,你最好迷途知返,好自為之。”
……
長沙城內,亂了整整三日。
包括谷王在內,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東廠和錦衣衛居然突然發難,趁著夜色長驅直入,殺入谷王府,控制住了朱橞和他的繼承人。
當手持利刃的錦衣衛闖入內宅時,谷王還毫無知覺的現在妾室的溫柔鄉里,直到被拎出被窩還是一臉懵的表情。
“大膽,你們竟敢擅闖王府,難道不怕朝廷的法度嗎?”
朱橞鼓起最后的威嚴,色厲內荏的大吼大叫。
可惜領頭的東廠太監,乃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李公公,他陰惻惻一笑,用譏諷的語調道:
“谷王殿下,擅闖王府的罪名,怎么也不會比意圖造反大吧?”
“陛下有旨,谷王朱橞圖謀不軌,論律當誅,但念在同為朱氏子孫,可免一死,著押赴京城治罪。”
一旁的錦衣衛根本不顧朱橞的喊叫,用破布塞住他的嘴,將堂堂王爺五花大綁裝入麻袋,便離開了王府。
可憐朱橞多年的布置,在突然的變故下,居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次日天明后,大軍進城,開始抄沒王府財產,短短幾日間,在長沙城權勢滔天的谷王勢力,便灰飛煙滅了。
而作為之前谷王極力爭取的同盟對象,蜀王朱椿則受到了皇帝的嘉獎,并將他作為楷模,給與重賞。
這件事很快在皇族之中傳開,不僅僅京城的皇親國戚們傳的沸沸揚揚,就連遠在金陵的徐氏都聽到了風聲。
“十九皇叔被捉去京城了?”
聽到這個消息,永平公主稍感意外,雖然從他在金陵勸誘的話語來看,這位皇叔準備叛亂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么多年相安無事,忽然間就被朝廷發覺,又被雷霆手段制服,確實有些讓人始料不及。
谷王造反敗露一事,很自然的讓公主不自覺的和自身相比,她意外于父皇居然放著她這個明著扯旗造反的不管,反而先動手懲罰了藏在暗處的隱患。
由于想不明白緣由,她還特地用通訊器聯系到朱允炆,向問問他的看法。
通訊器剛一接通,對面便傳來呼嘯的風聲,讓她差一點懷疑通訊器壞了。
“喂喂喂,能聽到嗎?”
“……聽到,……講……”
雖然對面傳來的是朱允炆的聲音,但在風聲的影響下,聲音斷斷續續不說,還時大時小。
相比起詢問心中的疑惑,公主反而更加好奇,朱允炆如今身處何地:
“你到底去哪了,怎么那邊風聲如此大?”
聽到公主的話,朱允炆似乎調整了一下信號,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聲音也隨即清晰了許多:
“西北的風沙確實大了些,不過正因為環境惡劣,所以才需要人為的改造一下。”
通訊器里面,朱允炆的聲音雖然略感疲憊,但似乎干勁十足,永平也漸漸放下了懸著的心。
聽完她敘述的困惑后,朱允炆略一沉思,聲音變得嚴肅道:
“大概率是一種震懾的手段,或許還有爭取時間的目的。”
“我估計朝廷在不久后就會對金陵用兵,我這邊會盡快結束試驗,早些趕回去。”
公主心中一定,還想說些什么,門外來人稟報:
“啟稟公主,宮外有位自稱姓李的東廠大檔頭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