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召見的懿旨,在第二日一早送來。
蘇窈窈剛用完早膳,正窩在蕭塵淵懷里看他批折子。那人一只手攬著她,一只手拿著筆,時不時在她腰間捏一下。
“太后召見?”蘇窈窈看著那懿旨,挑眉,“這么快?”
蕭塵淵放下筆,拿過懿旨掃了一眼,
他語氣淡淡的,“不想去就不去。”
“那怎么行?太后召見,未來太子妃不去,那不是明擺著給她遞把柄嗎?”
蕭塵淵低頭看她,“孤陪你去。”
蘇窈窈笑了,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殿下不是要裝病?裝病的人,怎么能到處亂跑?”
蕭塵淵眉頭微皺。
蘇窈窈拍拍他胸口,“放心,我又不是面團捏的。她還能吃了我不成?”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轉身走了。
蕭塵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色沉了下來。
“凌風。”
“在。”
“盯緊壽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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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
蘇窈窈隨著引路太監走進正殿時,太后正端坐在上首。
“給太后請安。”她依禮下拜。
“窈窈來了?”太后抬起頭,朝她招手,“來來,到哀家身邊坐。”
蘇窈窈依言上前,在太后下首的繡墩上坐下。
太后打量著她,目光慈祥得像在看自家孫女。
“好孩子,生得真俊。難怪淵兒那孩子,對你這么上心。”
蘇窈窈垂眸,一副乖巧模樣:“太后謬贊。”
太后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淵兒這孩子,命苦。親娘走得早,哀家心疼他,這孩子性子冷清,跟哀家也不親熱。如今他大了,身邊總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哀家高興。”
蘇窈窈心里冷笑。
親娘走得早——怎么走的,你心里沒數?
面上卻依舊乖巧:“太后慈悲。”
太后放下茶盞,看著她。
太后又說:“淵兒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強。什么事都自已扛著,不肯讓人幫忙。你是他未來的太子妃,要多勸勸他。”
“臣女謹遵太后教誨。”
太后點點頭,話鋒一轉,拍了拍她的手,像哄小孩似的,
“哀家帶回來個姑娘,是你殿下的表妹。沈家的姑娘,知書達理,溫柔賢惠。”她頓了頓,“哀家想著,讓她進東宮,幫你分擔分擔。”
蘇窈窈心里翻了個白眼。
“清荷你昨日應該見過了。那孩子生得不錯,性子也溫順。哀家想著,淵兒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當然,這事還得問淵兒的意思。哀家只是跟你商量商量。”
商量?
這是商量?
這分明是先把她叫來,軟硬兼施,讓她“主動”同意。
到時候蕭塵淵那邊,太后就可以說——你看,你媳婦都同意了,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蘇窈窈心里冷笑,面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太后,”她低下頭,聲音怯怯的,“臣女……不敢說。”
太后挑眉:“有什么不敢說的?哀家給你做主。”
蘇窈窈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勇氣才開口:
“臣女自然希望殿下身邊人多些,熱鬧些。可殿下的性子……太后也知道。他若不喜歡,臣女也不敢勸……”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上次臣女提了一句,殿下就……就……”
太后目光一凝。
“就怎么?”
蘇窈窈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就三天沒理臣女……”
太后沉默了。
蘇窈窈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不敢說的可憐模樣。
心里卻在狂笑。
蕭塵淵三天沒理她?
笑話,那人一刻鐘不理她就難受得要死。
可太后不知道啊。
太后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好了,”她放緩聲音,“哀家知道了。別哭了。”
蘇窈窈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乖巧地點頭。
太后又說:“不過窈窈啊,你也要明白。太子不是普通人,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身邊不可能只有一個人。”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蘇窈窈。
“你若想坐穩那個位置,就得學會大度。”
蘇窈窈心里冷笑。
大度?
她倒是想,有人不讓啊!
面上卻依舊乖巧:“臣女明白。太后教誨,臣女記下了。”
太后滿意地點點頭。
“好孩子,聽說你母親去得早?”
蘇窈窈心里一緊。
“是。”
太后嘆了口氣:“可憐的孩子。沒娘的孩子,最是知道看人臉色。”
她看著蘇窈窈,目光慈祥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往后有什么事,盡管來找哀家。哀家給你做主。”
蘇窈窈點頭應著,心里卻警鈴大作。
這老太太,話里話外都在拉攏她。
什么“給你做主”,分明是想讓她做眼線。
殿下啊,這群女的,怎么一個個的都在打你的主意,難怪你之前不近女色呢,可以理解了。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母后這兒好熱鬧!”
皇后笑盈盈地走進來,身后還跟著個身影——蕭翊。
小殿下今日穿得厚實,臉蛋紅撲撲的,一進門就東張西望。
“窈窈姐姐!”他看見蘇窈窈,眼睛一亮,就要撲過來。
皇后拉住他:“別鬧,先給太后請安。”
蕭翊乖乖行禮:“翊兒給皇祖母請安。”
太后看著這孩子,目光柔和了幾分:“翊兒也來了,快過來讓皇祖母瞧瞧。”
蕭翊跑過去,太后摸了摸他的臉。
“這孩子,氣色好多了。比之前壯了些。”
皇后笑道:“可不是,多虧了窈窈。她從北漠弄來的藥,翊兒用了之后,這哮喘就沒再犯過。”
太后看向蘇窈窈,“哦?窈窈還有這本事?”
蘇窈窈謙虛道:“不過是托人尋了些藥,是太醫們調理得好。”
太后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母后,翊兒說想給太后請安,臣妾就順便帶他過來了。”
太后點點頭:“你有心了。”
皇后笑了笑,又看向蘇窈窈,
“母后,窈窈這孩子被寵壞了,不懂規矩,您多擔待。”
太后笑了笑:“皇后對窈窈,倒是上心。”
皇后點點頭,拉起蘇窈窈的手,“她是我親外甥女,不上心上誰?”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對了,太后剛才和窈窈說什么呢?本宮遠遠聽著,好像提到什么姑娘?”
太后捻了捻佛珠。
“哀家帶回來的那個沈家姑娘,想著讓她進東宮伺候淵兒。正和窈窈說呢。”
皇后挑眉,看了蘇窈窈一眼。
蘇窈窈低著頭,一副乖巧模樣。
皇后笑了。
“太后為太子著想,自然是好的。不過,太子那性子,太后也是知道的。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納側妃的事……怕是要他自已點頭才行。”
太后看著她。
“皇后這是覺得,哀家多事了?”
“不敢。”皇后笑道,“本宮只是覺得,年輕人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已拿主意好。咱們這些做長輩的,在旁邊看著就行,插手太多,反倒容易惹人嫌。”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明白——你別管太多。
太后捻佛珠的手頓了頓。
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蘇窈窈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心里卻在瘋狂鼓掌。
姨母,您真是我親姨母!
這解圍解得,漂亮!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皇后說得是。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看向蘇窈窈,目光依舊慈祥。
“窈窈,你也別往心里去。哀家就是隨口一說,淵兒的事,自然由他自已做主。”
蘇窈窈抬起頭,笑得乖巧:“太后言重了。太后為殿下著想,臣女感激還來不及呢。”
太后點點頭,又捻起了佛珠。
“行了,哀家也累了。你們去吧。”
皇后起身行禮,拉著蘇窈窈退了出去。
出了壽康宮,皇后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她跟你說了什么?”她問。
蘇窈窈想了想,把方才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皇后聽完,沉默片刻。
“太后那邊,不簡單。”
蘇窈窈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皇后繼續道:“當年先帝后宮,多少妃嬪,最后坐上后位的只有她。你以為她是靠什么?”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
“慈眉善目?禮佛茹素?那都是裝給別人看的。”
蘇窈窈心里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看著她,目光銳利了幾分。
“你是本宮的外甥女,太子又養在本宮名下。于情于理,本宮都該護著你。”
她頓了頓,
“太子如今看重你,是好事,也是壞事……太后她……”
蘇窈窈等著下文。
皇后卻沒再說下去,只是道:“你只需記得,離太后遠些。她那邊,少去。”
蘇窈窈點點頭:“我明白。”
皇后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你是個聰明的,我也不多說了。”她轉過身,
“之前的元后死因蹊蹺,我也只是想給自已和翊兒謀條活路,窈窈,你知道我的意思。”
蘇窈窈點頭:“臣女記住了。”
皇后看著她,目光有些復雜。
蕭翊拉著蘇窈窈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窈窈姐姐,我好久沒見你了!你什么時候再來陪我玩?”
蘇窈窈笑著摸摸他的頭:“等你太子哥哥病好了,我們就來看你。”
蕭翊眨眨眼:“太子哥哥真的病了嗎?我上次見他,他臉色可好了。”
蘇窈窈:“……”
這孩子,眼睛太毒了吧。
皇后在一旁輕咳一聲。
蕭翊立刻閉嘴,
“回去吧。淵兒該等急了。”
她轉身離去,鳳袍在宮道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蘇窈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復雜。
這個姨母,到底是真心幫她,還是另有所圖?
她想起蕭塵淵說過的話——皇后不簡單。
可她今天,確實替自已解了圍。
蘇窈窈搖搖頭,不再多想。
東宮的方向,那人應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