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漢口。
李睿從鎂國歸來,返鄉探親,但并沒有直接回云夢,而是選擇在湘北的省會漢口逗留,先在這里見了雷俊等幾個朋友,參觀了光谷目前的發展狀況。
談妥幾個投資項目之后,李睿沒告訴任何人,只帶上魯勇一個保鏢,悄然融入了這座城市的生活當中。
李睿戴著和完全不合時宜的口罩,和魯勇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口,一口地道的湘北話:“到哪里?”
“江漢路。”李睿道。
車子風馳電掣的穿行在漢口的街道上,據說漢口的公交車和出租車司機擁有全世界最強的車技,隨便抓一個都能去參演《瘋狂的士》,以前李睿還不信。
這次信了。
窗外是七月漢口常見的陰天,灰白的云層壓得很低,空氣悶熱。
路兩邊的夾竹桃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從綠化帶里探出來。
司機開著收音機,楚天交通廣播正在播路況:“……長江隧道雙向暢通,二橋車流正常,請駕駛員保持車速……”
李睿看向窗外。
路邊有賣西瓜的攤子,幾個光膀子的男人圍在一起挑瓜,爭論誰挑的西瓜更甜。
穿校服的小孩騎著自行車,車筐里裝著兩瓶啤酒,應該是被父親攤派的任務。
公交站臺邊,等車的人低頭看手機。
沒有掃碼,沒有測量溫度,沒有一米線。
一切都像2019年夏天的樣子,沒有絲毫的變化。
當出租車停在江漢路步行街口,李睿下車,一眼就瞥見江漢路步行街上人山人海。
年輕情侶手牽手走過,女孩舉著奶茶,男孩拎著剛買的衣服,抱怨自已走的腳底板都疼。
幾個中學生踩著滑板從人群里穿過去,被保安吼了一嗓子,嘻嘻哈哈跑了。
路邊賣烤魷魚的攤子冒著煙,老板大聲吆喝:“十塊錢三串,十塊錢三串!”
李睿就這樣站在路口,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
魯勇不懂老板到底在看什么,但他知道老板這樣做自有道理,便安靜的陪在一旁。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從李睿身邊走過,籃子里裝著藕帶和莧菜。
兩個穿制服的城管騎著電動車慢悠悠過去,和賣水果的小販打招呼。
小販遞過去兩個桃子,城管擺擺手沒接。
李睿看到這一幕,忽然笑了,拋開心中無數纏繞的念頭,往步行街走去。
路過一家周黑鴨,門口排著七八個人。
店員在里頭忙活,扯著嗓子喊:“微辣的沒了,要等十分鐘!”
沒人抱怨,大家只是抬頭看看,就又繼續低頭看手機。
李睿想起前世那些視頻里的空城,恍如隔世。
江漢關大樓的鐘聲敲響,下午三點。
李睿繼續沿著中山大道往江灘方向走。
路過水塔的時候,幾個老頭在樹蔭下下象棋,旁邊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一個光頭老頭拍著大腿喊:“拱卒啊!拱卒!”
另一個老頭瞪他一眼:“你曉得個屁!”
李睿停下來看了幾分鐘,發現兩個老頭都是臭棋簍子,偷笑了幾聲繼續走。
江灘公園里人不少。
有人放風箏,有人遛狗,有人坐在長椅上發呆。
江面上有輪渡來往,汽笛聲低沉。
遠處長江二橋上的車流像甲蟲一樣緩緩移動。
李睿找了個石凳坐下,看江水緩緩流動。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旁邊石凳上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太太在剝橘子,剝好了遞給老頭一半。
老頭接過去,邊吃邊說:“晚上想吃么事?”
“隨便。”
“那去吉慶街?好久沒去了。”
“隨便。”
老頭笑了:“你這個人,一輩子就曉得說隨便。”
老太太也笑了,沒說話。
李睿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自已爸媽。
上次見爸媽的時候,還是在塔爾法亞,母親在當地到處搜羅食材做了一大桌子菜,爸開了瓶從國內帶去的珍藏五年的酒,喝到一半又開始嘮叨那些說過八百遍的老故事。
老故事,才動人啊。
江灘上有個年輕媽媽帶著孩子放風箏。
小孩五六歲,跑得滿頭汗,風箏就是飛不起來。
媽媽在旁邊笑,不去幫忙還拿手機拍照。
小孩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喊:“不放了!”
媽媽走過去,蹲下來不知道說了什么,小孩又爬起來,接過風箏繼續跑。
李睿看著母子的互動,想起自已的幾個孩子,嘴角翹的能掛一瓶礦泉水。
太陽開始偏西,江面上鋪了一層金色。
李睿沿著江灘走到漢口江灘的入口,看見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漢口江灘”四個字。
有人在石碑前拍照,比著剪刀手。
李睿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也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塊碑。
碑文介紹江灘的歷史,2002年建成,全長7公里,綠化面積150萬平方米。
李睿站在石碑前,比了個剪刀手,讓魯勇給他拍照留念。
路過江灘公園里的籃球場,幾個年輕人在打球。
場邊坐著幾個女孩,應該是女朋友或者同學,拿著水和毛巾。
一個瘦高個突破上籃,球進了,場邊的女孩喊了一聲好。
瘦高個跑過去,接過水喝了一口,沖女孩笑了笑。
另一個矮個男生在三分線外連續投了三個,一個沒進,自已罵了一句,撿回球繼續投。
年輕,真好,就算失敗,也可以重來。
希望人人都有重來一次的勇氣,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晚上七點,吉慶街。
李睿找了家看起來人多的大排檔坐下。
塑料凳子,折疊桌,桌上鋪著一次性桌布。
隔壁桌坐著七八個人,正在劃拳喝酒,聲音大得能蓋過整條街的喧囂。
老板拿著菜單過來:“吃么事?”
李睿接過菜單,點了油燜大蝦、涼拌毛豆、干煸藕絲、炒豆絲。
老板在本子上記下,扯著嗓子朝廚房喊了一聲。
等菜的時候,李睿看著街上。
吉慶街比白天更熱鬧。
賣唱的藝人背著吉他,挨桌問要不要點歌,來到李睿這桌,他拿出二百塊錢,讓藝人隨便唱,結果唱的第一首就是《海鷗》。
賣花的小孩抱著玫瑰花,追著情侶跑,路過李睿這兒的時候,看都沒看一眼。
燒烤攤的煙飄得到處都是,混雜著油燜大蝦的香味。
隔壁桌劃拳的聲音越來越大,輸的人被罰酒,旁邊的人起哄。
菜上來了。
油燜大蝦紅亮亮的,上面撒著芝麻和蔥花。
涼拌毛豆翠綠,蒜泥和醋的味道很沖。
干煸藕絲炸得焦黃,咬起來嘎嘣脆。
炒豆絲軟糯,混著肉絲和青菜。
李睿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剝蝦。
蝦肉很嫩,辣味夠足,是標準的武漢口味。
他吃了幾只,喝了一口冰啤酒。
真好吃。
吃完結賬,九十七塊錢。
李睿掃碼付了賬,站起來往外走。
吉慶街的燈火通明,像一條流動的河。
人群從他身邊經過,說著不同的方言,臉上帶著不同的表情。
有人高興,有人疲憊,有人急匆匆趕路,有人慢悠悠閑逛。
李睿走在人群里,沒人認出他。
這樣挺好。
真挺好。
【剛剛發現的一個事情,1607章不知為何放出來了,沒看過的兄弟趕緊去看,說不定什么時候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