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的屋頂陰影中,如同融入了夜色。他的波動感知籠罩著整條黑風巷,一切動靜盡在掌握。
他沒有給予任何指示,只是冷眼旁觀。這是屬于小舞的試煉。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小舞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有些疲憊時,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和哼著下流小調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
一個瘦高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角帶著一絲淫邪的笑容,身上散發著酒氣和一種陰冷的氣息。
正是目標——“毒蛇”杰克!
他顯然剛剛喝了不少,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小舞屏住呼吸,看著他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是現在!
小舞眼中厲色一閃,魂力瞬間爆發!
第一魂環亮起,腰弓發動!
她的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彈簧,驟然從陰影中彈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她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魂技,就是最簡單、最直接、被陳楓千錘百煉過的——直拳!
目標,杰克的咽喉!
“嗯?!”
杰克畢竟是三十七級的魂尊,在最后關頭察覺到了危險,酒醒了大半,下意識地就要釋放武魂。
但太晚了!
小舞的拳頭,帶著她所有的力量、憤怒以及這些日子苦練的成果,精準無比地轟在了他的喉結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杰克的眼珠瞬間凸出,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他想要慘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軟軟地倒了下去,濺起一片污水。
小舞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看著地上已經失去生息的杰克,聞著空氣中彌漫開的淡淡血腥味,她的小臉有些蒼白。
她……殺人了。
沒有想象中的激烈搏斗,只有電光火石間的致命一擊。
“打掃戰場,取下信物,離開。”
陳楓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不帶絲毫情感,“你還有三息時間。”
小舞一個激靈,強壓下胃里的不適和手臂的微微顫抖,迅速蹲下身,在杰克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塊代表他身份的腰牌和一些錢幣。
她不敢多看那張死不瞑目的臉,將東西收好,立刻按照陳楓事先規劃的撤離路線,幾個起落,消失在復雜的巷道陰影中。
陳楓從屋頂落下,波動感知掃過杰克的尸體,確認死亡。
他面無表情,仿佛只是看了一場無趣的表演。
“第一課,結束。”
他低聲自語,身影也隨之融入黑暗,追隨著小舞離開的方向而去。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那具逐漸冰冷的尸體,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屬于復仇之路起始點的殘酷。
......
灰石鎮邊緣,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房間內。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小舞坐在硬板床邊,雙手捧著陳楓遞過來的水碗,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熱的清水滑過干澀的喉嚨,確實讓她因緊張和殺戮后遺癥而繃緊的神經舒緩了些許。
但她握著碗沿的手指,依舊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楓站在窗邊,蒙眼的黑緞朝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看”著這座城鎮的脈動。他沒有轉身,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打破了沉默。
“含一口水,慢慢咽下。控制你的呼吸,平復心跳。”
小舞依言照做,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吞咽的動作和逐漸平穩的呼吸上,試圖驅散腦海中那聲脆響和杰克倒地時凸出的眼球景象。
“今晚的行動,”
陳楓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開始剖析,“優點,時機把握尚可,利用了目標醉酒松懈的間隙。出手果斷,沒有猶豫。一擊致命,避免了不必要的纏斗。”
小舞微微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向陳楓挺拔卻冷漠的背影。
她沒想到,這個冷酷的家伙竟然還會……表揚?
但下一秒,冰冷的批評便接踵而至。
“缺點,同樣明顯。”
陳楓轉過身,黑緞仿佛能穿透一切,落在小舞身上,“潛伏時,呼吸控制不夠完美,在目標接近至五米時,你的心跳和呼吸頻率有細微變化,若非他醉酒,足以引起警覺。”
“撤離時,步伐略顯凌亂,氣息不穩。殺人之后,心緒波動過大,影響了你的判斷和行動效率。若當時附近有他的同伙,你便是活靶子。”
小舞抿了抿嘴唇,想要辯解,但回想起自己當時胃里翻騰、手臂微顫的感覺,又默默低下了頭。
陳楓說的,是事實。
“記住這種感覺。”
陳楓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惡心,不適,恐懼……這些都是弱者才會沉溺的情緒。你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習慣,然后掌控它。將它變成你力量的一部分,而不是阻礙。”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小舞消化的時間,然后繼續道:
“一名魂師,在達到魂王級別,武魂與身軀初步凝練,身體素質發生質變之前,其身軀,本質上與普通人并無天壤之別。咽喉、心臟、后腦、雙目……這些地方,依舊是致命的弱點。”
“在缺乏警惕、沒有主動防御型魂技護身的情況下,絕大多數四環魂宗以下的魂師,與待宰的羔羊無異。一根淬毒的細針,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一次看似無意的碰撞……都可能成為奪走他們性命的契機。”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小舞的心上。
“你想要復仇,想要成為一柄利刃,就要明白一個道理——真正的殺戮,從來與光明正大無關。它藏在陰影里,利用的是人性的弱點,環境的便利,以及……”
陳楓的目光(盡管被黑緞覆蓋)似乎落在了小舞那張依舊帶著稚氣的臉上。
“……對手的輕視。”
“你最大的優勢,不是你剛剛獲得的第一魂環,而是你的年紀,你這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
“利用它。接近你的目標,示弱,裝出天真、恐懼或者求助的模樣。在他們放松警惕,將你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時,露出你的獠牙。”
“骯臟?不堪?”
陳楓嗤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活下去,達成目標,才是唯一的準則。道德和體面,是留給勝利者閑暇時涂抹的脂粉,而不是束縛你手腳的枷鎖。”
“總結就是,”
陳楓最后說道,語氣不容置疑,“放棄所有無謂的正面沖突想法。隱藏你的殺意,磨礪你的技巧,利用你能利用的一切——包括你的外表,你的年齡,甚至是你此刻內心的不適與恐懼,將它們轉化為麻痹獵物的偽裝和一擊必殺的決絕。”
“這才是殺手,或者說,一個復仇者,應該走的路。”
房間里再次陷入寂靜,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小舞低著頭,看著碗中晃動的清水倒影著自己有些蒼白的臉。
陳楓的話如同冰冷的刻刀,將她心中某些殘存的、屬于孩童的天真和僥幸,一點點剝離、削去。
她用力握緊了水碗,指節泛白。
是的,她需要力量,需要復仇。
如果這條路注定要沾染血腥與黑暗,那么……她別無選擇。
她抬起頭,眼中的迷茫和不適漸漸被一種堅硬的東西所取代。
“我明白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