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淵的視野,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波動。
那第三處光點。
與他丹田混沌實丹的脈動頻率,完全同步。
分毫不差。
“……怕什么。”
姜明淵的聲音不高。
甚至有些平淡。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枚一枚楔進眾人幾乎要被龍威壓垮的心防。
“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虎口那道剛崩裂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順著劍格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菌毯上。
他沒有低頭看一眼。
“它們數量多,等級高,在這鬼地方活了不知多少年。”
他頓了頓。
劍尖緩緩抬起,指向骨龍——不是指向它猙獰的頭顱,不是指向它巨大的骨爪。
而是指向它胸骨正中、那團被嚴密保護著的慘綠命火。
“但它們沉睡太久,關節早就銹了。”
“陣型看似嚴密,但左翼第三、第七、第十二具黑甲尸將之間的站位空隙,足夠一個人側身穿過去。”
“那些尸魔每四輪齊射后,必有半息啞火。”
“幽影怕月華。”
他每說一句,眾人的目光就順著他的劍尖移動一分。
陳桐的喘息漸漸平穩。
林黎生的手不再抖。
金毛犼重新伏低身軀,前爪摳進菌毯,瞳孔收縮成線。
慕青蟬袖中那道銀芒,亮了三分。
“那頭骨龍,”姜明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明天的天氣預報,“胸骨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交叉處,夾角七寸,防御最薄。擊碎那里,命火一熄,它就是一攤死骨頭。”
他頓了頓。
“至于尸魁老祖拼命想躲進去的地方——”
劍尖越過骨龍,越過洞窟入口,直指山脈深處。
“秘境的核心重寶,在那里。”
“那老東西籌謀十年,為的就是里面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們。
他開口。
聲音依舊不高。
甚至帶著某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陳桐。”
“在。”
“金毛犼跟你。我正面斬它左前爪,骨龍身軀必然右傾,暴露胸骨第七節到第十二節的支撐關節——那是它發力時的承重點。你只有一息時間。一拳砸不裂,你們倆就等著被龍尾拍成肉餅。”
陳桐咧開嘴。
那笑容帶著血,帶著拳峰反復撕裂的痛楚,帶著自靈氣復蘇以來每一次被逼到絕境時都會浮現的、近乎病態的亢奮。
“一息?”
他握緊雙拳,骨節爆響如炒豆。
“夠了。”
“林黎生。”
“在。”
“符箓還剩多少?”
林黎生沒有數。他的右手在腰封內側快速摸過一遍,觸感反饋直接傳入腦海。
“金剛符七張,烈焰符十一張,荊棘符五張,雷擊符三張……還有四張壓箱底的五雷正法符,本來準備留著保命用的——”
“現在就是保命的時候。”
姜明淵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些尸魔的齊射,你和你的犼擋。四輪之內,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別讓任何一顆能量球落到禪師和慕姑娘身周三丈。”
林黎生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按在金毛犼脊背上。那青銅甲胄的符文燙得驚人,隔著掌心都能感覺到甲片下血液奔涌的熾熱。
“……明白了。”
“慕姑娘。”
慕青蟬抬眸。
“幽影交給你。”
姜明淵沒有說“能不能擋住”,沒有說“小心”。
他只是陳述任務。
“禪師護持神魂,抵御龍威與怨念洪流——那頭骨龍蘇醒后,精神壓迫會比現在強三倍以上。”
慧明禪師睜開眼。
那雙蒼老的、布滿血絲的眼里,此刻只有平靜如深潭的篤定。
“阿彌陀佛。”
他頓了頓禪杖。
“老衲在,龍威便過不了此線。”
姜明淵不再說話。
他轉身。
斬孽古劍斜指地面,劍尖距離菌毯不過三寸。
劍身內的星云虛影,此刻已不是旋轉。
是燃燒。
灰蒙蒙的混沌火焰從劍格蔓延至劍尖,將整柄古劍包裹成一道黯淡的、卻足以灼傷視線的光。
他邁出第一步。
骨龍的魂火驟然大亮。
他邁出第二步。
三十七具黑甲尸將同時舉起戰斧。
他邁出第三步。
百臂尸魔的上百條手臂高高揚起,每一顆能量球都鎖定了那道灰蒙蒙的、如同赴死般直沖而來的身影。
他邁出第四步。
然后——
他沒有任何預兆地。
暴起。
不是沖鋒。
是閃爍。
混沌流光撕裂空間,拖曳出一道刺目的、短暫的、如同流星劃過夜空的尾焰。
斬孽古劍高高揚起。
劍罡凝練到極致,不是擴散的弧月,而是收束成一線——細如發絲、薄如蟬翼、銳利到足以切開世間萬物的、灰蒙蒙的線。
陰陽破滅劍。
斬。
“吼————!!!”
骨龍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那不是憤怒。
是警覺。
它沉睡太久了。
久到幾乎忘記了,上一次有東西膽敢朝它揮劍,是多少個百年之前。
但那道細如發絲的灰色劍罡臨體的瞬間,刻在骸骨深處、跨越萬載歲月的戰斗本能驟然蘇醒。
巨大的左前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悍然迎向那道渺小的混沌流光。
不是格擋。
是拍擊。
它要將這個膽敢冒犯龍威的螻蟻,像拍蒼蠅一樣,拍成菌毯上的一攤肉泥。
轟————!!!
不是金屬交擊的脆響。
是能量湮滅的沉悶爆鳴。
如同兩枚性質相反的物質在微觀層面瘋狂對撞、抵消、泯滅,迸發出無聲的、卻足以讓心臟驟停的毀滅漣漪。
灰蒙蒙的破滅劍意與骨爪上纏繞的粘稠死氣護甲激烈糾纏,發出滋滋的、如同熱油潑入冰水的刺耳聲響。
骨屑紛飛。
不是碎裂。
是蒸發。
劍罡過處,那層淬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死氣護甲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無聲消融,露出下面黝黑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真骨。
然后劍意斬在骨面之上。
咔嚓——
一道細密的、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裂紋,從骨爪第二關節處蔓延開來。
骨龍那龐大的、十丈有余的巨軀,竟被這正面硬撼的一劍,震得微微右傾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