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呆滯地望向我,嘴角劇烈抽搐著,那股子激動勁兒像是憋了許久,終于繃不住了。
他沒多說一個字,猛地轉身快步沖到丫丫身邊,一把將孩子拉起來,死死按住丫丫的小肩膀,自已先躬著腰往下沉,聲音帶著哭腔嘶吼:“寶貝,給你虎叔磕頭!他是咱們的貴人,沒有他,咱不會認識你晴晴姐姐,沒有晴晴,泰爺跟咱八桿子打不到一起,根本不可能幫你安排上學的事兒!如果將來你有出息,絕對不能忘了虎叔和晴晴姐?!?/p>
丫丫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哆嗦,小身子晃了晃,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卻還是聽話地跟著王鵬的動作往下彎膝蓋。
“你干特么啥呀!”
我趕緊往旁邊一躲,伸手就把丫丫抱了起來,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王鵬的胳膊:“年都雞脖過了,磕哪門子頭?你是要折老弟我的壽?。 ?/p>
“虎哥,你就讓我磕一個吧,我是真不知道應該咋報答你,你是我們父女倆的貴人...”
王鵬掙了掙,沒掙開,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灰塵,留下兩道黑印子,哽咽著呢喃。
“貴個屁!底層無貴人,包括我在內!咱充其量只能算互相守望,相互幫扶!”
我把丫丫交給旁邊的晴晴,對著王鵬皺緊眉頭:“咱兄弟之間講這個就生分了!丫丫還小,別讓孩子摻和那些亂碼七糟的臭講究。”
晴晴伸手拍了拍王鵬的后背,瞪了他一眼:“鵬哥,齊虎說得對,以后好好過日子,把丫丫帶大,讓孩子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強?!?/p>
“另外我得挑理了啊,憑啥晴晴是姐,我就是叔呢?我長得顯老是咋地?!?/p>
我又清了清嗓子打屁沖丫丫笑嘻嘻道:“寶,往后叫虎哥,別聽你爸的,給我都喊老了,你虎哥還沒正兒八經的開始風華正茂呢?!?/p>
“虎哥..”
丫丫可愛的輕喚。
我斜眼瞅向一旁的劉晨暉,這犢子在旁邊抽著煙,煙蒂都快燒到手指了也沒察覺,只是把煙往地上一踩,用腳狠狠碾了碾,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起哄,也沒勸架,就那么沉默的杵著。
狗剩和項宇你看我我看你,想要參與又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只能在搓著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可能是感覺到屋里的氣氛有點僵,晴晴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別擱這兒杵著了!剛才丫丫說想當老師,咱得好好鼓勵鼓勵!狗剩,你不是最會吹牛的嗎?給丫丫講講當老師有多威風!”
狗剩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就開始胡侃:“那可不!當老師叫一個牛!底下一群學生聽你指揮,讓讀課文就讀課文,讓寫作業就寫作業,比咱幾個當小弟的聽話多了!丫丫將來當了老師,肯定是最厲害的那個,學生都得服你!”
“還有呢!老師還有寒暑假,能帶著鵬哥到處玩,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多好!”
項宇在旁邊補充。
丫丫被他倆逗得破涕為笑,小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屋里的氣氛總算又活躍起來。
王鵬也收拾好心情,忙著給我們添茶倒水,嘴里一個勁地念叨著讓我們再吃點啥。
事實上除了半鍋掛面湯啥玩意兒也沒有。
我坐在小凳子上,看著眼前嘻嘻哈哈的兄弟們,看著丫丫開心的樣子,心里卻莫名地沉了一下。
剛才劉晨暉沉默且不悅的樣子,恍如有根針扎我心里一樣不舒坦。
又鬧了半個多小時,眼看天越來越黑,丫丫也開始打哈欠,我們就準備起身告辭。
王鵬非要留我們住下,被我婉拒了:“你這地方小,住不開這么多人,我們回旅館就行,以后有的是時間來看你和丫丫?!?/p>
走出財經家屬院,老城區的路燈忽明忽暗,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距離停車的地方還有一小段距離。
劉晨暉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一路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跟他平時咋咋呼呼、嘴不停歇的樣子判若兩人。
狗剩和項宇還在后面嘰嘰喳喳聊剛才那碗掛面多香,聊丫丫多懂事,可劉晨暉從頭到尾沒接一句話,臉色陰沉沉的。
晴晴故意放慢腳步,等我跟上來,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你沒覺得劉晨暉不對勁?。俊?/p>
我瞥了一眼最前方的背影,點點頭苦笑:“剛才在屋里就看出來了,不過有些事兒真沒轍?!?/p>
我嘆了口氣,心里跟明鏡似的。
劉晨暉是我從號里出來交到的第一個兄弟。
出力出錢又配上人,不光把他那輛快散架的出租車開來給我用,跑東跑西辦事是他,跟一塊我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也是他,他從來沒怨言,也真沒少折騰。
兄弟們跟著我,圖的就是能掙點錢,能有個靠山,不受人欺負。
這道理我心里明白的很。
這陣子下來,雖說要賬大伙都分到不少好處,可要仔細算下來,他確實是分到紅利最少的那個。
換做是誰,心里都得不平衡!
晴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那你不跟他說說?免得他心里憋著,時間長了生分?!?/p>
“怎么說?”
我苦笑一聲:“跟他標榜強調我心里記著他的好?跟他說以后會多給他分點錢?這些話太虛了!兄弟們之間,光靠嘴說沒用,得靠實際行動,而且一碗水端平屬實也不容易?!?/p>
吐槽歸吐槽,思索片刻后,我還是我加快腳步,追上劉晨暉,拍了拍他的肩膀:“咋地啦鐵子?耷頭拉臉的,誰欠你八百萬?。俊?/p>
“沒啥啊虎哥,就是有點累了。”
劉晨暉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
“累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剛才在屋里就看你不對勁,有啥話就直說,別憋在心里,咱兄弟之間,沒啥不能嘮的?!?/p>
劉晨暉避開我的目光,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聲音低沉:“真沒啥虎哥,可能就是剛才屋里太悶了,出來透透氣就好了?!?/p>
他不想說,我也沒再追問。有些話,點到為止就行,說得太透反而傷感情。
我心里清楚,他需要的不是我的解釋,而是實實在在的認可和回報。
狗剩和項宇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慢慢停下了嘰嘰喳喳的聊天,跟在我們后面,不敢說話。
走到巷子口,看他掏出車鑰匙要去取車,我低聲道:“暉子,我知道你跟我時間久,沒少受累,也沒撈著啥好處!但你記住,我齊虎這人,別的不行,記仇,更記恩!”
劉晨暉的身體僵了一下,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委屈,還有點不好意思。
“虎哥,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了回去。
“別廢話!”
我打斷他,撇嘴道:“何平那筆賬,咱總共能分成十萬,多了我不敢保證,只要你盡心盡力,拿個大頭絕對沒問題?!?/p>
“啊?”
劉晨暉當場一怔。
“干多干少我都瞅著,全在心里記著呢?!?/p>
我聳了聳肩膀頭一笑,又轉向狗剩和項宇:“我想我兄弟可以理直氣壯的分走最大的那塊餅,到時候跟老板交代時候他挑不出任何毛病,不光是他,你們倆也雞脖一樣...”
最近出門邊走邊寫,各位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