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終于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留情的否定。
“齊妙，戰場不是兒戲，更不是你胡鬧的地方。刀劍無眼，瞬息萬變。本王沒空，也沒心思，陪你在戰場上玩你那套尋死覓活的把戲。”
沒等我細想，他冰冷的判決已經落下：
“你給本王老老實實待在府里養傷。再敢動什么歪心思……”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慘白的臉和染血的肩頭，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復雜難辨的情緒，最終化為更深的冰寒，“本王就把你鎖起來，讓你連這院子都出不去。”
說完，他不再看我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砰！”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他離去的身影，也隔絕了我剛剛燃起的、奔赴戰場作死的希望之火。
我像個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癱軟在床上，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傷口疼，心更塞。
“趙珩你個王八蛋……”我對著空氣，氣若游絲地罵了一句，眼淚不爭氣地涌了上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憋屈的。
鎖起來，鎖起來我還怎么作死，不行！絕對不行！
我瞪著帳頂繁復的花紋，腦子里的小馬達又開始瘋狂運轉。硬的不行，來軟的。裝可憐，絕食抗議。好像……效果不大。找外援，我爹。
對，我爹齊震山。他現在可是把我當“忠烈賢德”的寶貝疙瘩。只要我撒潑打滾，一哭二鬧三上吊，再給他灌輸點“女兒要追隨夫君征戰沙場、生死與共”的狗屁理念，說不定……真能成？
一絲狡黠的光芒在我絕望的眼底重新點燃。
趙珩，你以為鎖就能鎖住我齊妙求死的決心嗎。漠北戰場，老娘去定了！這杯毒酒……不，這次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總有一款適合我。
我爹來看我的時候。
“爹！”
這一嗓子嚎出來，我自覺醞釀得情真意切，凄楚婉轉。
我那剛在漠北砍完人、一身煞氣還沒散盡的老爹，正坐在我床前那張可憐巴巴的紫檀圓凳上，手里還笨拙地捧著一碗黑漆漆的苦藥汁。聽到我這石破天驚的一嚎，他虎軀一震，差點把藥碗扣自己膝蓋上。
“咋了咋了，妙兒，傷口又疼了？”他慌得差點站起來，表情瞬間崩盤，只剩下純粹的驚嚇，“太醫，快傳……”
“不是。”我打斷他，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把自己嗆死。我掙扎著坐直了些，一手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左肩，一手緊緊抓住他粗壯的、布滿老繭的手腕，目光灼灼，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深情”。
“爹，女兒是想說……”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既堅定又帶著點小女兒的不舍，“王爺……王爺開春就要親征漠北了，刀槍無眼，女兒我實在放心不下！”
我爹臉上的緊張瞬間被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甚至嘴角還隱隱向上扯了扯。
我一看有門兒，趕緊趁熱打鐵，語速快得像倒豆子：“爹，您想想，王爺他一個人在北邊，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那些粗手粗腳的將士們哪里懂得照顧人。萬一受了風寒，吃不好睡不好，傷口崩開了怎么辦。漠北那鬼地方，風沙又大。”
我絞盡腦汁地搜刮著詞匯，試圖描繪出一幅趙珩在漠北凄風苦雨、孤苦伶仃、急需我這個“賢內助”前去噓寒問暖的悲慘畫面。
“女兒雖不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給王爺端個茶倒個水、縫補下衣裳、夜里蓋個被子總還是能的吧。”我越說越“激動”，眼圈都憋紅了，“女兒心意已決，爹，您去跟王爺說說，讓女兒隨軍吧。女兒要追隨夫君，生死不離！”
最后那八個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吼完，我喘著粗氣，滿懷期待地盯著我爹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等著他拍案而起，大吼一聲“好！不愧是我齊震山的閨女！”
空氣凝固了那么兩三秒。
我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慢慢過渡到欣慰，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開口了，聲音渾厚，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和不容置疑的贊許：“妙兒啊……”
來了，我屏住呼吸。
“你有這份心，爹……很欣慰。”他那只沒被我抓住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真的，爹打心眼里高興。
你娘跑得早，爹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有了好歸宿，爹高興。你心里是真裝著王爺，真把他當自己男人了，這很好，非常好！”
我娘……跑得早？哦對，書上一筆帶過，齊妙的娘因為受不了長期兩地分居，在齊妙很小的時候就跟別的男人跑了。
但是，等等，這走向……好像不太對？
“但是啊，”我爹話鋒一轉，那雙虎目里閃爍著一種“爹什么都懂”的睿智光芒，“王爺他不帶你去，那是對的！是真心疼你，是為你好！”
啥？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天靈蓋上，砸得我眼前金星亂冒。
“爹……您說什么？”我的聲音都飄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看你這小身板兒，”我爹完全無視我瞬間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爹式分析”。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可是被毒箭射穿了肩膀。傷得多重！那漠北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風跟刀子似的，吃的是沙子，喝的是雪水。你這傷沒好利索就跟著去，那不是給王爺添亂嗎。萬一傷口再崩開，染上風寒，落下病根兒，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拔高了：“王爺為啥不讓你去，他那是心里有你。怕你吃苦受罪，怕你有個閃失。這才是真爺們兒，真疼媳婦兒。懂不懂？你呀，就乖乖在府里把身子骨養得棒棒的，等著王爺凱旋，那才是正經。”
他最后還用力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大得差點把我從床上拍下去：“聽爹的，沒錯。王爺做得對！這事兒，爹支持他！”
最后的希望，被我親爹，用他那套“王爺心疼你”的狗屁邏輯，親手掐滅了！
房門被帶上，隔絕了我爹那令人心梗的身影。
“春杏！”我對著門外嘶吼，聲音因為憤怒和疼痛而嘶啞變形。
房門“砰”地被推開，春杏沖了進來：“王……王妃！您……您有何吩咐？”
“去！”我指著內室通往書房那扇雕花繁復、厚重結實的紫檀木門板，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子，“給我把那扇門板，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