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先生請說!”
朱允炆親自給這位先生,倒上茶水。
齊泰有些受寵若驚。
端過茶水,一飲而盡。
“殿下!”
“有備無患!”
“您……該培養自己的勢力了。”
朱允炆似乎萬萬沒想到,齊泰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他心中一愣。
“齊先生以真心待我,我定以真心回報齊先~生!”
齊泰微微拱手,說起-正事。
“之前財政三策,被皇爺全力推行的時候,殿下沒有抓準機-會。”
“比如……那趙茂的勢力,殿下就可以收入麾下。”
“趙茂生前,為禮部尚書。國子監麾下、還有朝中舉人、進士出身的官員,或多或少都受過他的恩情。”
“如今趙茂從容赴死,但因為皇爺之前流放趙茂,其還是戴罪之身。”
“因此,這些人猶如無頭蒼蠅,失去了主心骨。”
“殿下,這就是您的機會,替他求情。”
朱允炆似有所悟,“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替趙茂求情,受他恩惠的臣子,都會受我恩情?”
“殿下聰慧!”
齊泰夸贊了一句。
“既然文臣說完,那就是武將了。”
“而武將,就是此次的核心!”
齊泰終于提到了核心問題。
“殿下,剛才已經說過,大軍改制的苗頭,既然已經出現。”
“那無論如何……殿下就要借此機會,借力打力!”
“想必現在,朝廷內的一眾勛貴,因為之前的財政三策,正憂心忡忡。”
“這時候,就是殿下需要安撫了!”
朱允炆再次想起。
那位柳瀧玉,曾經之話。
一時間。
兩人想法,似乎再次不謀而合。
“齊先生所言不錯,這確實是我的機會。
齊泰繼續道。
“除此之外,殿下應弱化,朱雄英的存在。”
朱允炆不解。
齊泰卻苦口婆心,“殿下的身份,終究天然弱勢。”
“既然上一次,那位他國祭祀已經說出,皇長孫氣數已盡的話。”
“殿下要做的,無非是將這句話,做的更徹底!”
“還有,也是臣之前所提的話。”
“殿下該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必要時候,一些制衡手段,必須要有!”
此言一出。
朱允炆眼眶一紅,他自然知道了,這就是齊泰的肺腑之言。
但是。
朱允炆心中,對此卻一片灰暗。
齊先生啊齊先生!
你可知!
如果那常氏真的沒死,咱們今天所談的這些,完全是小孩子伎倆。
無用之功啊!
若是母妃沒了太子妃的身份。
那我朱允炆,在整個大明朝廷,都不會再支持的前提下。
還能得到你們的支持嗎?
不會!
定是不會了!
……
齊泰告辭離去。
但朱允炆,卻是坐在院落。
他沒有將常氏的事情說出來,因為他怕,這些現在還支持他的。
在突然明白,自己的處境可能已經到了懸崖邊上的時候。
他們會突然離開自己。
該放棄嗎?
朱允炆緩緩直起身子,看向了母親的房屋。
他死死的攥著拳。
心中卻是關于最近發生的一切!
常氏的一線生機!
北境的變局!
朱雄英的死灰復燃!
還有那……所謂的“明軍改制”?
放棄?
怎能放棄!
還不如放手一搏!
……
朱允炆并沒有按照齊泰的意思,先去拜訪什么武將。
而是出皇城,來到了某間宅院之內。
面對齊泰。
他沒有說出那個最核心的秘密。
但是看著面前的女子,不知道怎么的。
見到她后,朱允炆直接說道:“常氏可能還活著……”
軟榻上。
女子捧著一本書,聽到這里,翻動的書頁,戛然而止。
“原來的太子妃?”
朱允炆點頭。
再度將今日所發生的事情,盡數告知。
“有意思……”
“高麗進軍,又被突然而來的海東青送信,還被猜中會反戈一擊?”
“高麗王朝要覆滅?”
“又提出了明君改制?”
這一下,連柳瀧玉都驚訝起來。
“是朱雄英?”
朱允炆卻臉色鐵青,質問道:“你們不是說,他氣數已盡嗎?”
柳瀧玉跪坐而起,嫵媚的面容卻輕輕一笑。
不答反問:
“看來二皇孫,這是要答應和我合作了?”
見朱允炆不說話,她繼續道:“聽說這幾日,朝中的官員,都在尋找什么蜉蝣道人?”
朱允炆眼神波動,“你是說,又是那位蜉蝣道人?”
“還有別的解釋嗎?”
回歸正題。
柳瀧玉再次說道:“殿下剛才不說話,那妾身就是默認了。”
她開門見山,一針見血!
“殿下當先要拜訪的,是和洪武皇帝一起長大的……江夏候!”
“周德興!”
“此人雖然和洪武皇帝一樣,是淮西人。”
“但和眼下淮西武將關系,并不融洽,歸根到底,還是藍玉等人認為其仗著關系好,才封的侯爵!”
“其子周驥,本是禁軍統領,但眼下被調兵部軍器監,負責防御事宜。”
“殿下……”
“可先掌管禁軍,以防萬一,立于不敗之地!”
此言一出。
朱允炆臉色大變。
他似乎沒想到,這女子會提出這樣的意見。
“事急從權!”說起正事,柳瀧玉表情冰冷,再沒有嫵媚。
但卻更有吸引力。
“若是等到殿下所說那常氏出現!”
“到時候,不管朱雄英,是存在不存在。”
“殿下還有機會嗎?”
朱允炆卻質問道:“區區禁軍能干什么?”
“現在當然什么都干不了……”
柳瀧玉放出大招,“但未來可不必!”
“我得到師父消息。”
“師兄師姐們,如今皆已入安南、交趾各國……”
“此次高麗出擊……”
“若朝廷真要北上。”
“若有一日……大明周邊,皆有戰事興起。”
“如今,是燕王要回北平?”
“那下一次,會不會是藍玉出京?”
“再下一次,會不會是傅友德出京?”
“還有那常茂三兄弟、中山王府……會不會出擊?”
“那到時候的大明,或許……”
一邊說著這令朱允熥,感到心神俱顫的近乎妄想一般的未來。
另一邊……
柳瀧玉卻徐徐靠近,輕輕地靠在朱允炆的身上。
“到時候殿下,手里有江夏候這類武將……”
“朝中還有一大股文官勢力……”
“洪武皇帝畢竟年紀大了,聽說殿下的父親,身體也不好……”
“萬一!”
“未來的未來,朝中需要殿下主持大局!”
“殿下手里沒有實權,可該怎么辦呢?”
·················
聽著這種種誘惑之語、
再加上佳人在旁邊吐氣如蘭。
朱允炆心中,一片火熱。
連腦子。
都覺得暫時的“懵”了!
啪!
突然!
朱允炆猛地推開旁邊女子。
一巴掌打了過去!
“妖女!”
“你放肆!”
“蠱惑人心,妖言亂我!”
“你……你……”
“咯咯咯~~”誰知,被打了一巴掌的柳瀧玉,卻傳出銀鈴般的笑聲。
再次靠了過來。
“殿下啊殿下……”
“昔日唐太宗、都可玄武門之變!”
“宋國開國君主趙匡胤,也敢陳橋起兵!”
“欲成大事……”
她的手,緩緩游離在了朱允炆胸口。
眼神迷離。
呵氣如蘭。
“怎可婦人心腸呢?”
“妾身剛才所言……”
“殿下只能在心里想想。”
“但是,妾身,可真是能幫助殿下做到的。”
“前提是……”
“殿下也有這個心啊。”
說著。
見朱允炆依舊不動聲色的樣子。
.........
“哐當!”
柳瀧玉推倒朱允炆。
后方木桌應聲而倒。
“不謀一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殿下,如果覺得,妾身說的太過驚世駭俗一些。”
“那不如……”
“先從溫和一點兒的步驟下來?”
“比如……”
柳瀧玉聲音一頓。
再次靠近朱允炆。
“就從殿下想要的說起……”
“賢德之名,傳于京城。”
“勛貴武將,納頭便拜!”
……
東宮!
夜色已深。
朱允熥手中握著一束秀發,這是他離開的時候,父親給他的。
這束發絲,關乎自己?
朱允炆心神搖晃。
他從來沒見過娘親。
關于她的面貌,聲音、性格,更是一無所知。
今日的午朝上。
朱允熥其實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今年……快十五歲了!
生日,也快到。
朱允熥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光。
他出生沒一個月。
娘親便離開了。
四歲剛剛懂事,大哥離開、奶奶離開。
爺爺父親,過去陪伴他十年的時間。
也沒有這段時間,加起來多!
因此!
他一直是孤獨的!
他最熟悉的。
不是父親、也不是爺爺……
恰恰是這東宮的偏僻一角。
朱允熥坐在這座假山上。
一眼就能看到,在那間本該是娘親寢宮之內,慢慢長大的兩株樹!
春夏秋冬、寒來暑往。
十年時間,倏忽即過。
自己的童年,仿佛只有……
星辰作伴。
兩樹相依。
朱允熥再次抬頭。
看向漫天的蒼穹。
星星點點。
“娘親?”
他喃喃自語。
但在腦海中,卻找不到那本該熟悉的身影!
不由得,他的視線,一片迷蒙。
他忽然想起,很早之前。
那個已經八歲,剛被爺爺拉過去過了生日的小孩。
很快就和往常一樣,回到小院。
不懂詩韻的小小身影,只是在面前的假山石頭上一邊哭著,一邊刻著……
星辰自童年伴我。
恰如娘親相伴之!
小允熥!
你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