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到!”
“給各位賓客敬酒!”
就在宋徽宗與小帝姬低聲笑談之際,一道身影正從宴席主位那邊走來。
準備向一些重要賓客敬酒后便去洞房,正是今日的新郎官武松。
他身旁陪著盧俊義、林沖幾人。
然而,比他們更快一步的,是剛剛應付完一圈敬酒,正打算回席的高俅。
高俅目光掃過賓客,本是無意,卻猛地定格在角落里那捻著假胡子的中年文士身上!
雖然貼了胡子,換了尋常文士衣衫。
但高俅身為殿帥府太尉,時常面圣。
對宋徽宗的容貌、身形、乃至神態氣度早已刻入骨髓!
他渾身一個激靈,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幾乎以為自己眼花。
可再看那文士身旁的老者,雖穿著粗布衣服,但那低眉順眼的姿態。
分明就是官家身邊最得用的內侍省都都知!
還有旁邊那個東張西望的小姑娘,不是最得寵的福柔帝姬又是誰?!
高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哪里還顧得上其他,也忘了這是什么場合。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穿過幾張酒席,沖到宋徽宗面前。
在周圍賓客驚愕的目光中,“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以頭觸地,聲音因極度驚恐而變調:
“臣……臣高俅,叩見官家!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不知陛下駕臨,臣……臣死罪!死罪啊!”
他這一跪一喊,如同在喧鬧的宴席中投下了一顆驚雷!
原本喧鬧的婚宴現場,瞬間變得死一般寂靜!
所有賓客,無論是朝廷大員、江湖豪杰,還是各家女眷。
全都僵在了原地,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惶恐!
陛下?!
官家竟然微服私訪,來了武狀元的婚宴?!
武松正端著酒杯走來,看到這一幕,腳步猛地頓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了然。
他早該想到,以這位“趙大哥”的性子,做出這種事并不奇怪。
盧俊義、林沖、魯智深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魯智深手里的酒碗差點掉在地上,林沖面色凝重,盧俊義則迅速低下頭,心中巨震。
而坐在宋徽宗身旁的小帝姬,嚇得一把抓住父親的胳膊,小臉煞白。
宋徽宗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高俅,又看了看滿堂驚懼的賓客,心中一陣無奈與惱火。
好好的微服體驗,全被這高俅給攪和了!
他嘆了口氣,知道身份已然暴露,再也裝不下去。
只好伸手扯掉了臉上的假胡子,露出了真容。
雖然穿著便服,但那久居人上的帝王威儀瞬間彌漫開來。
“罷了,高愛卿,平身吧。”
宋徽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卻也恢復了平日的威嚴。
“今日是武愛卿大喜之日,朕亦是便服前來討杯喜酒喝,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然而,皇帝口說“不必多禮”,誰敢真的失禮?
短暫的死寂之后,滿堂賓客如同潮水般嘩啦啦跪倒一片,山呼萬歲之聲震耳欲聾:
“臣等(草民)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場面,比之前任何儀式都要隆重百倍。
武松也連忙上前,撩袍跪倒:“臣武松,不知陛下駕臨,接待不周,萬死!”
宋徽宗抬手虛扶一下,目光掃過武松,又看了看滿堂跪倒的眾人,無奈地笑了笑。
“都起來吧。今日是武愛卿的好日子,不必因朕擾了興致。
諸位愛卿,繼續飲宴便是。”
話雖如此,經此一遭,誰還能真正放松下來?
婚宴的氣氛徹底變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而詭異的恭敬。
高俅這一跪,徹底打破了宋徽宗的微服計劃,也將武松的婚宴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皇帝親臨臣子婚宴,這是何等的殊榮!
此事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東京,武松的圣眷之濃,將再無任何人敢于質疑。
“這就是當今官家?”
旁人姑且不論,光是說方臘。
見到這位皇帝的真面目之后,對他的內心觸動是非常大的。
這些造反的頭領,之前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
只覺得北宋的皇帝是專門壓迫人民,十惡不赦的混蛋。
但是看到今天這位皇帝對高俅的態度,還有那位帝姬平易近人的樣子。
一下子就讓他的內心動搖了。
看來,都是奸臣蒙蔽圣聽。
能夠毫無芥蒂走入人群中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是昏君?
光是看到這一點,相信這位明教教主短時間就不會造反了!
而就在這微妙的時刻。
外面突然來了上百名禁軍。
直接就把住了,武松家大門口。
還有一個穿著鎧甲的將軍,急呼呼的走了進來。
那將軍一身風塵,甲胄上還帶著趕路的塵土。
他快步穿過因皇帝身份暴露而寂靜無聲的宴席,對滿堂朱紫視若無睹,徑直來到宋徽宗面前,單膝跪地。
雙手高高舉起一份插著羽毛、封著火漆的軍報,聲音因急促而沙啞:
“陛下!邊關八百里加急!樞密院令臣直呈御前!”
這一聲“八百里加急”,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剛剛因皇帝現身而引發的震驚還未平復,此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邊關急報攫住了心神!
婚宴的喜慶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宋徽宗臉色一肅,方才因高俅戳破身份而產生的不悅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示意身旁的老太監接過軍報,驗明火漆無誤后,當場拆開,快速瀏覽起來。
隨著閱讀,宋徽宗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他合上軍報,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滿堂噤若寒蟬的賓客,最終落在武松身上,語氣凝重地開口道:
“北邊來的消息。
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已于上月在上京會寧府稱帝,建國號‘金’,并遣使告知我朝。”
金國建立了!
這個消息讓知曉北方局勢的官員們心頭一凜。女真崛起之迅猛,遠超眾人預料。
宋徽宗頓了頓,聲音更沉:“更緊要的是,遼國遣使來報,金人悍然發兵,已攻破遼國黃龍府!
遼主震怒,調集大軍意圖反撲,北疆局勢驟然緊張!
遼使請求我朝依照‘海上之盟’,出兵共擊金國!”
金國建立!
遼金開戰!
這兩個消息如同驚濤駭浪,沖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認知。
原本還算穩定的北方格局,瞬間被打破!
大宋一直依仗作為屏障的遼國,竟然被新興的金國打得如此狼狽,甚至需要向宋朝求援!
聯金滅遼,還是助遼抗金?
亦或是坐山觀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