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沿著裂縫深入。
這里已無天地法則可言，連神識都開始模糊。
虛空四合，不斷扭曲蠕動，如同血肉收縮，妄圖將他徹底封印其中。
可他一步不停，步步向前。
神遺之地的核心，不只是傳說中的源泉。
而是整個界域，混沌位面交匯的中心。
……
數(shù)百步后。
天地忽然一空。
李辰安腳下一沉，踏入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
那平臺仿佛自虛無中開鑿而成，邊緣看不見邊界，仿佛無窮無盡。
整個平臺的中央，浮現(xiàn)出一道驚心動魄的構(gòu)造。
像是一座陣法。
李辰安的呼吸在那一瞬被抽空。
這不是普通陣圖。
它沒有任何可識別的刻印，也沒有一絲靈氣的流轉(zhuǎn)，卻能讓他體內(nèi)的氣血、神識、真氣全部短暫停滯。
這座陣法的存在——打破了“理解”。
——它拒絕一切解析。
李辰安緩緩向前，靠近陣法中心。
地面上的線條逐漸顯現(xiàn)，每一道線都由灰白色的碎片拼接而成，拼接處隱隱發(fā)出細微的低鳴。
陣法共分為九環(huán)，每一環(huán)由三千六百塊“規(guī)則碎片”構(gòu)成，每塊碎片之中，似乎都封印著一段古老世界的殘影。
第九環(huán)：界主殘念，殘存三十七界崩潰影像。
第八環(huán)：時源片段，每一次光影跳動都代表一條時間支線的湮滅。
第七環(huán)：諸神集契，刻錄的是萬神聯(lián)名構(gòu)建此陣的誓約殘痕。
……
李辰安越看，心頭越沉。
這不是一個“陣法”。
這是一個“封印”！
而且是整個神遺之地、甚至整個上界都圍繞構(gòu)建的——終極封??！
封的不是人。
而是“某種存在”。
就在陣法中央，有一座黑色圓塔，靜靜矗立。
它只有丈高，卻壓得李辰安難以呼吸。
那塔沒有門，也無窗，只有一道縫——縫隙之后，散發(fā)出肉眼無法察覺的“存在感”。
不是殺意，不是怨意，不是壓迫感。
而是……一種對現(xiàn)實的否定！
一切理性，一切邏輯，一切天地規(guī)則，只要靠近那縫隙一丈范圍，全都會被徹底抹除！
李辰安明白了。
這不是陣法封印一個生靈。
這是整個位面將自己“封在這座塔中”，與那東西——徹底隔絕！
而現(xiàn)在……
他站在門前。
……
“你來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李辰安身后響起。
他猛地轉(zhuǎn)身。
一道身穿褐色道袍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陣法邊緣。
他須發(fā)皆白，臉上刻滿歲月裂痕。
“你是誰？”李辰安警惕地握緊魔刀。
“我是誰不重要?！崩险咻p輕一笑，“你才是這盤局的中心?！?/p>
他一步步走近，站在第七環(huán)之上，抬起頭看向那座黑塔。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你說?！?/p>
“這里，封的是——天道的源心?！?/p>
李辰安震驚。
“源心？”
“沒錯。”老者抬手指向那縫隙，“天道并非全知全能。它，也有核心，有執(zhí)念，有最初的根?！?/p>
“而那最初的根——早已崩壞?！?/p>
“早在神魔大戰(zhàn)之前，‘它’就已經(jīng)被污染。”
“所以，諸神才不惜耗盡神源、耗盡真界之根，將它封在這里，用整個神遺之地，來圍困自己的主宰?！?/p>
李辰安吸了口氣，“那你來做什么？”
老者嘴角微揚，緩緩道：
“我來殺你！”
那老者聲音未落，一掌已至！
虛空被捏碎，碎片四溢，那只蒼老干枯的手掌卻比任何劍器都鋒利，未觸即裂。
李辰安瞳孔一縮，雙腿猛踏，一刀橫掃！
魔刀嘯鳴，化作一團漆黑刀芒，疾斬而出。
刀掌碰撞。
砰！
整座陣法平臺劇烈震動，九環(huán)同時鳴響，像是無數(shù)斷裂世界的回響在此刻重現(xiàn)。
李辰安身體倒飛數(shù)十丈，雙臂麻木，虎口龜裂！
“好強的肉身……”他咬牙，“你到底是誰？”
那老者不答，只是一步步走來，每落一步，地面都會浮現(xiàn)一道破滅裂痕，如同天道自身在顫抖。
“你是源心的守墓人？”
“錯了?！崩险吣抗庥纳睿拔沂撬摹屨摺！?/p>
李辰安眼神一寒，不再猶豫，體內(nèi)真氣急速運轉(zhuǎn)，化身境的力量轟然爆發(fā)。
魔刀灌入真氣，刀芒暴漲三尺！
“既然如此，那我便以血為刃，斬你這個亂界之徒！”
他猛地躍起，于半空翻轉(zhuǎn)，一刀劈落！
【魔煞三絕·第一絕】
轟——?。?！
刀芒如流瀑橫卷，直斬老者眉心！
老者抬掌抵擋，卻不曾想，這一刀之中并不只是單純斬殺，更蘊藏了李辰安一絲意志。
噗！
老者肩膀被斬出一道口子，血花飛濺。
“咦？”老者目光微變，“居然能破我的護體意志？”
但他并未動怒，反而露出一抹欣慰之笑。
“很好，你成長得比想象中還快。”
“但，還是不夠?！?/p>
他屈指一彈，一枚灰白指芒破空襲來！
李辰安本想閃避，可那指芒不受空間距離限制，竟直接穿透他護體真氣，打入胸口。
轟！
他整個人倒飛數(shù)百丈，撞在陣法邊緣，鮮血狂噴！
識海震蕩，神魂幾欲崩解！
“咳咳……”李辰安從地上爬起，臉色慘白，“這是……因果之傷？”
“對。”老者冷笑，“因果刺，一指一生，一刺一滅。你修為再強，只要你不徹底‘拋棄存在’，便必定受創(chuàng)?！?/p>
“這，就是源心所賜。”
李辰安怒嘯，舔去嘴角血跡，雙手持刀再次站起。
“我還沒輸！”
【魔煞三絕·第二絕】
他真氣狂涌，整個人瞬間化為一道影子！
那影子不斷變形，咆哮，低吼，在老者周圍瞬移纏繞。
魔刀出現(xiàn)在每一處空氣的縫隙，斬向老者每一寸要害！
這一刀，已超出了人類技藝的范疇，接近術(shù)道與本能交融的極致！
老者面色一凝，不再托大，衣袖猛地一揮，袖中一道飛輪脫出！
那飛輪由無數(shù)密紋構(gòu)成，迎空轉(zhuǎn)動，發(fā)出尖銳嘯聲！
叮！叮！叮！——
兩者交戰(zhàn)于虛空，爆炸聲不斷，殘影連閃，殺意沖天。
李辰安連斬七次，每一斬都震裂虛空！
但……
那老者太強了。
他的真氣不耗，他的意志不屈，他的身形沒有破綻，他就像天道本身的投影。
李辰安的攻勢漸緩，速度也開始減慢，氣息越發(fā)紊亂。
“你終究還不是我的對手。”老者揮袖逼退李辰安，“你的命，本就是為源心準備的祭品，掙扎毫無意義?！?/p>
“那你就錯了！”
——一個輕靈卻冷冽的聲音，從魔刀之中傳出。
伴隨著一道柔光浮現(xiàn)，一只雪白腳掌踩在虛空上，黑裙迎風(fēng)輕揚。
是她。
黑裙小女孩，再現(xiàn)！
她靜靜落于李辰安身側(cè)，一只小手扶住他的肩膀。
“你太吵了?！彼沉死险咭谎郏按驍_到我睡覺了！”
那老者臉色微變：“你是……魔刀之靈？不，該說是……那一縷遺念？”
“我是誰不重要?！焙谌剐∨⑻?，指尖劃過李辰安的眉心。
一縷紅芒緩緩融入他的體內(nèi)。
“這一次，我借你我所有?！?/p>
“別死?！?/p>
李辰安只覺一股全新的力量在體內(nèi)炸開！
識海之中，無盡刀意自魔刀中噴涌而出，仿佛無數(shù)個他同時在斬殺！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魔煞之本源！
他猛地抬頭，黑發(fā)飛揚，血氣沖天！
“老狗，看好了?。。 ?/p>
【魔煞三絕·終極一絕：斬界?。?！】
他身形躍至天頂，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斬月！
黑裙少女立于刀身之上，十指交疊，結(jié)印助力。
雙魂合擊，破碎天道規(guī)則！
一刀落下?。?！
平臺震裂，黑塔生鳴！
那老者終于臉色劇變，手掌猛地拍出！
一團壓縮到極致的“規(guī)則核”從他體內(nèi)沖出，試圖阻擋那絕殺一擊！
轟?。。?！
刀落之瞬，世界崩塌！
整座陣法被直接一刀削成兩半，九環(huán)斷裂，碎片崩飛！
老者身影被斬飛至平臺之外，左臂齊肩而斷，鮮血長流！
“啊啊啊?。。?！”
他怒嘯不止！
“你毀了計劃！你毀了一切?。?！”
“我要你——死無全尸??！”
可李辰安沒有再理他。
他單膝跪地，劇烈喘息，魔刀重新歸鞘。
黑裙少女落地，神色有些蒼白。
“你總是……這么麻煩?！?/p>
“謝謝你?！崩畛桨草p聲說。
少女低頭沒看他，卻輕輕點頭：“嗯?！?/p>
……
而此時，平臺中心的黑塔。
那道縫，開了半寸。
其中，一道低沉至極的“存在感”，悄然升起。
不是言語，不是思想。
是“天道本源”的微弱清醒。
“心……找回了力……”
“那么……”
“我，是時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