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刻意放低了姿態,甚至不惜自貶為不成器的皇子,眼神躲閃,不敢與林夏平靜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對視。
庚金城的份量太沉重了,沉重到他這個失勢皇子根本沒有任何與之平等對話的資格,更遑論對抗。
戴沐白現在只想弄清楚對方的來意,然后盡快脫身。
林夏看著戴沐白這副色厲內荏、強裝鎮定的模樣,心中只有一片漠然。
林夏沒有理會戴沐白話語中的試探和阿諛,單刀直入,聲音清晰的響徹寂靜的大堂。
“我來,是為了你和朱竹清的婚約。”
林夏微微側身,目光投向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朱竹清,眼神瞬間變得溫和而堅定。
朱竹清感受到他的目光,冰冷緊繃的神情也柔和了幾分,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林夏身側稍后的位置,清麗的面容毫無表情地直視著戴沐白,那份決心如同萬年玄冰。
林夏轉回頭,重新看向戴沐白,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想替朱竹清,退了這個婚約。”
轟——!
如果說林夏的身份是驚雷,那么這句話,就是引爆了戴沐白羞恥心的核彈!
“退…退婚?!”
戴沐白的臉色在剎那間如同開了染坊!
先是因失血和震驚導致的慘白瞬間褪去,被一股血液逆沖上頭的赤紅所取代,緊接著,那赤紅又因為巨大的屈辱和暴怒而迅速轉為鐵青!
最后定格在一種近乎豬肝般的紫黑!
退婚!
而且是庚金城城主,帶著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他剛剛被一個無名小卒打得狼狽不堪、顏面盡失的時候——來到他面前,親口提出退婚!
這不僅僅是撕毀婚約那么簡單!
這簡直是將他戴沐白的臉面、星羅帝國三皇子的尊嚴、戴家的榮耀,狠狠地剝下來,扔在地上,再被眼前這些人、特別是朱竹清那冷漠鄙夷的目光,反復地踩踏!碾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焚燒五臟六腑的羞怒之火,混合著被背叛的怨毒,猛烈的沖擊著他的理智。
戴沐白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旁邊唐三和小舞那震驚后轉為看戲、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眼神,以及那對瑟瑟發抖的雙胞胎姐妹花眼中流露出的難以置信和一絲微妙的鄙夷。
“你…林城主!”
戴沐白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冰冷,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他試圖用皇子的身份為自己找回最后一點場子。
“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他猛地指向朱竹清,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帶著她…帶著我的未婚妻,跑到我面前來退婚?!林城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林夏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面對戴沐白的暴怒質問,他只是平靜地反問。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么。我也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倒是三皇子你,似乎還沒認清現狀?”
戴沐白被林夏那平淡如水的態度噎得呼吸一窒,胸口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戴沐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召喚白虎武魂拼命的沖動——那無異于自殺。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剛才那輕描淡寫捏碎暗器的手段,讓他生不出半點對抗的勇氣。
戴沐白只能咬牙切齒,搬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擋箭牌——帝國千年不變的鐵律。
“林城主!看來你是真不清楚!”
戴沐白咬著后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冰冷的推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這婚約是我能做主的嗎?啊?!”
戴沐白努力挺直腰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些。
“這是星羅帝國皇室與朱家千年傳承下來的規矩!是帝國政治聯姻的鐵律!是維系兩大勢力血脈與忠誠的象征!”
“它不僅僅是一紙婚書,更是關系到帝國根基的國策!”
戴沐白的語氣越來越激昂,仿佛他是多么忠實地在維護著帝國的神圣傳統。
“你找我?找我有什么用?!我戴沐白也不過是這規矩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這婚約的去留,只有星羅帝國的皇帝陛下——我的父皇!還有朱家的當代家主!才有資格決定!”
“你來找我談退婚?林城主,你不覺得你找錯了人,也問錯了問題嗎?!”
戴沐白越說越順,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嘲諷和勸誡。
“林城主,我知道你庚金城實力雄厚,影響力巨大。但有些規矩,是傳承千年的基石!是帝國安定的根本!就算是你,也不能隨意踐踏吧?”
“為了一個女人,去挑戰整個星羅帝國和朱家的鐵律?值得嗎?你就不怕引發難以預料的后果?!”
這番話,戴沐白說得義正言辭,仿佛他本人是多么恪守祖制的忠臣孝子,將個人責任推卸得一干二凈,把球完全踢給了遠在星羅城的皇帝和朱家家主。
他知道,只要抬出“帝國鐵律”、“千年傳統”的大旗,就能給林夏制造巨大的阻力。
談退婚?
可以!
但那只能去星羅城,和皇帝、和朱家家主正面交鋒!
那將是牽扯無數利益、盤根錯節的巨大漩渦!
他戴沐白不過是個棄子,正好可以借此脫身,甚至還能坐看林夏在帝國核心的博弈中碰個頭破血流!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唐三和小舞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星羅帝國皇室與朱家的聯姻鐵律?
聽起來確實是個龐然大物般的存在。
這個林城主,為了身邊那個黑衣少女,真的要挑戰這種根深蒂固的傳統嗎?
朱竹清的臉色更冷了。
戴沐白這番推諉責任、道貌岸然的說辭,讓她惡心得想吐。
他把自己摘得干凈,把一切都歸咎于所謂的規矩,卻絕口不提自己當初懦弱逃亡、將她置于死地的行為!
這種無恥,簡直突破了她認知的底線。
林夏靜靜地聽著戴沐白慷慨激昂的“表演”,直到他說完,大堂里只剩下戴沐白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王經理壓抑的抽氣聲。
林夏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看著戴沐白,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在大人面前耍弄拙劣把戲的孩子。
“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