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不請自來，私闖我聯(lián)邦腹地，這可是實實在在地違反了《聯(lián)邦議會第一安全條例》。”
無極一靠在寬大的座椅上，語氣輕松得如同在聊今日的天氣。
比阿特麗斯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行事倉促，我代表自由聯(lián)邦向您及華夏聯(lián)邦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他身旁，正琢磨著怎么把“無意闖入”搪塞過去的奧巴代亞斯基動作一僵：
“……”
他無奈地瞥了一眼比阿特麗斯，也只能跟著站起身。
朝著無極一方向，略顯僵硬地彎了彎腰，聲音干澀：
“……我也很抱歉，無極魁首，這是個意外。”
“虛偽。”
無極一毫不客氣地點評，隨手放下了手中溫?zé)岬牟璞K，發(fā)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臉上的輕松笑意淡去，目光掃過兩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人已經(jīng)來了，場面話就不必多說了。直接交個底吧。”
“你們這次來，打算怎么辦？或者說，你們各自的聯(lián)邦，打算怎么辦？”
比阿特麗斯重新坐下，雙手交疊置于膝上，姿態(tài)依舊優(yōu)雅，但深藍色的眼眸中卻浮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憂慮。
她輕聲道：
“我們不能再將精力消耗在彼此的內(nèi)耗，猜忌與無謂的資源爭奪上了。”
“人類文明必須真正團結(jié)一致，將所有的力量、智慧、資源，整合起來，共同對抗深空萬族這個唯一且迫在眉睫的滅頂之災(zāi)。
否則……”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
“否則，人類……怕是真的要走向滅亡了。”
奧巴代亞斯基抬起頭，望向窗外看似平靜的天空。
“這么多年了，我從未感受過天地意志如此清晰、如此急促、如此……‘焦慮’的波動。”
“這說明，連我們所處的這片天地本身，都已經(jīng)‘急’了。”
這位優(yōu)雅的紳士苦笑著，語氣中帶著一種憂思：
“古人說杞人憂天，可如果……天真的要塌了呢？”
“我們這些依托于天地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擔(dān)憂，不恐懼？”
“擋不住的。”
無極一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的語氣同樣沉重，卻更加直白殘酷。
“天地意志最初還能為我們隔絕掉相當(dāng)一部分來自深空的強敵，甚至增加敵人降臨的難度。”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深空侵蝕日益加深，天地本身也在被消耗、被磨損。”
“祂……終究會力有不逮。而深空萬族所積累的力量，遠超我們目前的想象。”
“以我們?nèi)缃竦牧α咳梗瑹o異于以卵擊石。”
“那就跟它們拼個魚死網(wǎng)破！拼個同歸于盡！”
奧巴代亞斯基猛地抬起頭，臉上那股優(yōu)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斯拉夫民族特有的決絕。
整個人的氣勢變得如同出鞘戰(zhàn)斧般。
“誰家還沒藏著幾手壓箱底的禁忌手段？！”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如果人類注定要滅亡，那我們就拉著它們一起下地獄！”
“我們要讓它們付出最大、最慘痛的代價，讓它們的覬覦變成一場永恒的噩夢！”
比阿特麗斯沒有附和奧巴代亞斯基那玉石俱焚的宣言。
她那雙碧藍眼眸一直牢牢鎖定在無極一始終從容淡定的臉上。
比阿特麗斯敏銳地感覺到，無極一似乎并不像他們二人這般絕望悲觀。
“無極。”
比阿特麗斯聲音依舊動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你……是不是有辦法？”
奧巴代亞斯基目光同樣聚焦過來。
他雖然不懼犧牲，有同歸于盡的決心。
但若能找到一條生路，能讓各自的文明延續(xù)下去。
誰又真的愿意走到那最后一步呢？
“沒有。”
無極一干脆利落地搖頭，甚至還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灑脫。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真到了那一步，無非就是一條命罷了，又有何懼？”
“你……”
比阿特麗斯的眉頭微微蹙起，碧藍眼眸緊緊盯著無極一。
試圖從對方平靜的表情下找出破綻或偽裝。
無極一絕非是盲目樂觀或故作鎮(zhèn)定。
那種由內(nèi)而外的從容，是建立在某種底氣之上的。
可既然有底氣，為何又不愿拿出來說？
難道……
華夏聯(lián)邦認為，僅憑他們一己之力，就能抵擋整個深空萬族的傾軋？
奧巴代亞斯基心中同樣念頭急轉(zhuǎn)，他沉聲道：
“無極魁首，到了這個地步，任何遮遮掩掩都毫無意義。”
“我們身后都有億萬生靈，時間，我們拖延不起。”
“如果……你真有辦法，有什么條件，就直說吧。”
寂靜在會客廳內(nèi)彌漫了片刻。
終于，無極一輕輕點了點頭。
“辦法，的確有，但是……”
無極一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
“你們未必信，也未必敢賭。”
伴隨著他這一點頭，比阿特麗斯和奧巴代亞斯基不約而同地，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氣。
有辦法就好！
只要有哪怕一絲希望，就遠勝過徹底的絕望。
至于信不信？敢不敢賭？
事到如今，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深空萬族的力量是很強大，底蘊也足夠深厚。”
無極一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室內(nèi)清晰回蕩：
“但我們?nèi)俗澹膊⒎呛翢o希望。
我們……也擁有能與之對抗、甚至在未來超越它們的‘幼苗’。
只要給這棵幼苗足夠的時間，讓它順利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那么，再猛烈的寒風(fēng)，也無法將它撼動分毫。”
幾乎在無極一開口點出“幼苗”二字的瞬間。
奧巴代亞斯基便脫口而出一個名字：
“蘇命？！”
比阿特麗斯臉上則露出明顯的驚愕與疑慮：
“無極，你……你是認真的嗎？
將我們所有人類文明的希望，寄托在一個……剛剛突破七階不久的年輕人身上？”
她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承認，蘇命的確天賦異稟，是百年、不，是千年難遇的絕世妖孽。”
“但深空萬族不是我們?nèi)祟悆?nèi)部的勢力爭斗，那是兩個文明、兩個種族之間不死不休的戰(zhàn)爭！”
“就算他未來能成長到九階，成為與你我比肩的強者，可深空萬族那邊的九階少說也有十位。”
“他一個人，當(dāng)然很難。”
無極一搖頭，打斷了比阿特麗斯的質(zhì)疑。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某種未來的可能性。
“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蘇命的實力提升，會直接、同步地反映在他的哥布林眷族身上！
他是一階時，他的哥布林眷族便普遍是一階。
當(dāng)他晉升六階時，他的核心眷族，也隨之普遍達到了六階層次！”
無極一的聲音漸漸加重，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敲打在兩位九階強者的心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蘇命最終踏入了九階之境呢？”
“那么，他的哥布林眷族，會不會也隨之……同步踏入九階？！”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灼灼：
“不是一個九階，也不是十個九階。”
“是一百個九階！”
“是一千個，一萬個……”
無極一的聲音最終化作一道斬釘截鐵的宣告，回蕩在寂靜的茶室內(nèi)：
“……九階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