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的技術,如果貴到沒人用得起,那就是實驗室里的擺設。
沈巖放下咖啡杯,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實驗臺上。
“把催化劑換成深海褐藻提取物。”
“具體的分子式和反應環境參數,都在這里面。”
韓默愣住了。
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沈巖。
褐藻?
那種在大海里多到泛濫、甚至被當成海洋垃圾的東西?
用來替代比黃金還貴的鈀金?
“沈總……這在化學鍵理論上是說不通的……”
韓默下意識地反駁,這是他作為科學家的本能。
“試過才知道。”
沈巖沒有解釋,只是丟下這一句,轉身走出了核心實驗區。
他不需要解釋。
結果會說明一切。
看著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背影,韓默咬了咬牙,把U盤插進了電腦。
三個小時后。
金繕實驗室里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那聲音里包含了震驚、狂喜,還有一種世界觀崩塌后的重塑。
所有的研究員都圍攏過去。
反應釜里,新一爐的“泰坦之血”正在緩緩成型。
色澤更純凈,流動性更強。
最關鍵的是,成本核算單上的那個數字,少了好幾個零。
現在的成本,甚至比市面上普通的強力膠還要便宜。
趙鐵柱這個老實巴交的化工匠人,看著那個數字,手里的煙斗都在抖。
“這哪里是做實驗,這簡直是在印鈔票啊……”
李想推了推厚底眼鏡,看著屏幕上完美的反應曲線,對沈巖的崇拜值瞬間拉滿。
在他們眼里,沈巖已經不是老板,而是神。
沈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監控畫面里歡呼雀躍的眾人,表情依舊平靜。
這只是開始。
有了低成本的“泰坦之血”,他手里就有了一張王炸。
接下來,該去收割真正的聲望了。
“光科。”
沈巖按下桌上的對講機。
“備車,去國家文物局。”
陳光科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一股子興奮勁。
“好嘞巖哥!咱這是要去給國家獻寶?”
“不。”
沈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是去談生意。”
既然技術壁壘已經打通,那就沒必要藏著掖著。
單純的商業應用雖然賺錢,但那太慢了,而且容易被資本圍剿。
他要給金繕實驗室穿上一層最堅硬的鎧甲——國家背書。
修手機、補瓷器?
那格局太小了。
他要修的,是國之重器。
京海市西城區,一處紅磚綠瓦的大院。
這里是國家文物局下屬的文物保護科技研究所。
比起深巖大廈的現代感,這里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歷史氣息。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幾個頭發花白的老專家正圍著一張照片愁眉不臉。
照片上,是一尊剛剛出土的青銅鼎。
鼎身布滿了綠色的粉末狀銹蝕,那是青銅器的絕癥——“粉狀銹”。
這種病害一旦蔓延,堅硬的青銅器會在短時間內酥化成一堆粉末,神仙難救。
“太可惜了,這是商代晚期的精品,上面的銘文對斷代史研究價值極高。”
說話的是齊老,國內青銅器修復界的泰斗。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里滿是惋惜。
“目前的化學封護手段都試過了,只能延緩,無法根除。”
“除非把他封在真空玻璃柜里,永遠不接觸空氣,但這也就失去了展示的意義。”
坐在首位的孫局長嘆了口氣,把煙頭掐滅。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哪怕是國外的技術?”
齊老搖搖頭。
“這在國際上也是難題,大英博物館那邊有幾件類似的,也是只能眼睜睜看著爛掉。”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秘書輕輕敲了敲門。
“孫局,深巖集團的沈巖到了,說是……有辦法解決青銅病。”
孫局長愣了一下。
深巖集團?
那個最近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號稱研發出了黑科技膠水的公司?
“讓他進來吧。”
孫局長揮了揮手,心里其實沒抱什么希望。
在他看來,這多半又是一個想來蹭熱度、搞噱頭的商人。
這年頭,為了拿政府補貼,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沈巖推門而入。
他身后跟著吳雅,手里提著那個標志性的銀色手提箱。
陳光科像尊門神一樣守在門口,沒進來。
“各位領導,專家,下午好。”
沈巖沒有過多的客套,徑直走到會議桌末端坐下。
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讓在座的幾個老專家皺了皺眉。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規矩都不懂。
齊老瞥了沈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傲慢。
“年輕人,做生意講究誠信,修文物講究敬畏。”
“你知道青銅病意味著什么嗎?那是氯化物在作祟,是幾千年的化學反應。”
“你一個搞軟件出身的,哪怕最近弄了個什么實驗室,也別把話說的太滿。”
面對質疑,沈巖并不惱。
他太清楚這些老學究的脾氣了。
在他們的領域里,經驗就是一切,資歷就是真理。
想要打服他們,光靠嘴是不行的。
“齊老說得對,敬畏之心要有。”
沈巖示意吳雅打開手提箱。
箱子里沒有文件,沒有PPT,只有一塊銹跡斑斑的青銅殘片。
那是沈巖讓陳光科從古玩市場淘來的,典型的粉狀銹病害樣本,一碰就掉渣。
“但我認為,真正的敬畏,是讓文物活下去,而不是看著它死在手術臺上。”
沈巖拿起那塊殘片,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這是我不久前收到的一塊殘片,病害程度各位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
齊老掃了一眼,哼了一聲。
“病入膏肓,沒救了。”
這種程度的粉狀銹,內部結構已經完全酥松,稍微用力就會碎成渣。
沈巖沒說話,只是從箱子里取出一個噴霧瓶。
里面裝著經過改良后的、專門針對金屬修復的“泰坦之血”二號液。
“我想借各位十分鐘。”
說完,沈巖按下噴頭。
細密的金色霧氣籠罩了那塊青銅殘片。
沒有刺鼻的化學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清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殘片上。
起初,沒什么變化。
齊老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剛想開口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