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葉文熙連打兩個噴嚏。
“嗯?誰罵我?”她吸了吸鼻子,嘟囔著說。
“說不定是兩個人想你。”陸衛華挑著眉,意有所指。
說完,她和陸小軍對視一眼,倆人眉來眼去,笑得意味深長。
“你倆是不是眼睛有點毛病?”
葉文熙覺得他倆眼神里沒憋好屁,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罵。
明天,陸衛華和陸小軍就要回哈市了。
她今天晚上和陸衛東做了一桌子好飯。
幾人剛剛吃完,陸衛東正在刷碗。
葉文熙決定和他們一起回哈市,剛好,陸衛東馬上要開始軍演,這些天他也不在家。
上一次李躍進安排的幾個設計稿,她趕得差不多了。這次打算面對面交付,順便去一趟省美院和輕工業局。
葉文熙拿出自已做的幾對護膝,對走出來的陸衛東一一囑咐:
“這幾對護膝,一定要帶哦。”
“這兩對是保暖的,去寒冷的地方要帶好。”
“這兩對是有彈性的,可以保護膝蓋,訓練的時候穿。”
“嗯?你給我做的?”
陸衛東看著這幾對護膝,心里甜得夠嗆。
“嗯,第一次做護膝,做的不太好。”
陸衛東一把摟住她,臉上全是笑
“你做的我一定穿。”
“真乖~”葉文熙說著摸了摸他的臉。
這倆人臉上的笑,齁的旁邊那倆戲精快得糖尿病了。
一個在旁邊演自戳雙眼,一個捂住耳朵直翻白眼。
“小軍。”陸衛東喊了一聲。
陸小軍捂著耳朵,沒聽見。
陸衛東走過去,在倆人腦袋上各敲了一下。
“啊?咋了二叔?”陸小軍這才松開手,“你倆說完沒有?沒說完我接著捂著了。”
“啪——”
陸衛東又拍了他一下。
“皮得要死。跟你說點正事兒。”
陸小軍這回端正了,坐得筆直。
“他知道你是初三,馬上要升高中了。”
陸衛東頓了頓。
“他說...如果考不上好高中,就得放棄了。”
陸小軍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陸衛東看著他的眼睛,揚了一下頭:
“能做到么?”
“能!保證完成任務!”
陸小軍的回答,猶如炸雷一樣響,震得葉文熙都捂耳朵。
“好,二叔等你的好消息。”
“如果考得好,暑假再過來。下一次來,就可以做些訓練了。”
“真的啊?”陸小軍眼睛亮得驚人,隨即又想起什么。
“可是蘇教官演習完,不就要回去了嗎?”
此話一出,后腦勺果然又挨了一下。
“我不能訓你啊?還非得找他?”陸衛東沒好氣地說。
葉文熙也站過來,替陸衛東撐腰:
“你二叔那可是軍區大比武全能大賽第二名呢!”
“哇塞,二叔你這么猛啊?”陸小軍一臉崇拜,然后又沒憋住,
“蘇教官呢?他第幾名?”
陸衛東:“.......”
葉文熙:“.......”
......
送走了兩位鬧神,葉文熙也收拾完了東西。
除了自已的衣物,還帶了一些給陸家人做的衣服、稀罕的吃食....
葉文熙裝完最后一點東西,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陸衛東。
她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靜靜地看。
陸衛東感受到了她的眼神。
“嗯?怎么了?”他抬頭問。
“我在琢磨怎么把你揣兜里一起帶走。”葉文熙一臉認真地說。
陸衛東被她的話逗笑了,招了招手。
葉文熙罕見地像個小貓一樣黏了上去。
她躺在他腿上,將臉貼在他結實的腹肌上,緊緊地閉著眼,深深地呼吸。
她用臉蹭著,她摟著,她用力吸著陸衛東身上那令人心安的味道。
仍然無法壓抑心中對他即將參加軍演的擔憂。
擔憂和不舍,像潮水一樣,漫上來,退不下去。
陸衛東捕捉到了她的情緒。
“真沒事兒。之前是連長,得沖前面。現在職位不一樣了,你見過誰家參謀長不坐鎮,親自端槍的?”
“嗯...”
葉文熙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顯然沒有消除顧慮。
陸衛東一直在那幫她開解,盡可能說一些能讓她安心的話。
忽然。
葉文熙像小貓一樣一直蹭他的動作,不動了。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里閃過一絲光。
“我真不會有危險,這一次我....”
“陸衛東。”
她輕聲喚了一句,打斷了他的話。
“嗯?”陸衛東低頭看向懷里的她。
她沒有立刻說話,微微皺著眉,像是在琢磨怎么說,才能表達出此刻的所思所想。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仍然保持著把臉埋在他身上的動作。
“我總是會給自已留余地,留退路。”
“我不太會愛人。也沒辦法做到毫無保留地去依賴一個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他。
陸衛東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么深的話。
他沒有開口,只是繼續聆聽。
“在這方面,你比我要好。”
葉文熙頓了頓,轉過頭,迎上陸衛東的眼睛。
“你的愛,是我這輩子能想象到的,最深刻的那種。”
“那是任何甜言蜜語和親密溫存都無法替代的。”
陸衛東忽然瞳孔地震,他的神情無比震動和復雜。
他無法想象,一個女子會如此清醒地表達愛,如此坦誠地剖開自已。
“如果.....”葉文熙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這是最深刻的愛。”
“那么,我愿意向你學習。”
“像你對我一樣,支持和放手。”
葉文熙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支撐自已說出接下來的話:
“所以,請你把家庭和我,放在身后。”
“讓自已作為一名軍人,有尊嚴地、不受牽絆地去履行使命。”
“成為最好的軍人,竭盡所能,不留遺憾!”
屋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雪落聲。
陸衛東微微張著嘴,大腦被這些話轟擊成一片空白。
隨后,他竟有些鼻尖發酸。
他強烈的感受到了,一雙溫柔有血肉的手,穩穩地將他拖住了。
那尊從來只托舉別人的鋼鐵身軀,第一次被人如此托舉。
他知道葉文熙正在用行動告訴他:
不用將自已藏起來,不用什么都自已扛。
我會接著你,即使我一樣萬般不舍。
但我也不愿你留有遺憾。
陸衛東沒有說話,葉文熙也沒有,任何詞語都無法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只有那相擁的雙臂,越收越緊。
來自異世界的葉文熙,是清醒和不安的。
她敏感,她多慮,她總給自已留后路。
現在,她把這份學會的愛,還給他。
讓他去冰河,去雪原,讓他去任何他該去的地方。
讓他有尊嚴地、不受牽絆地,成為他最想成為的人。
她說,請你把我放在身后。
這是葉文熙從陸衛東身上學到的,最深刻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