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古月娜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兩道分魂聯手沖擊、瓦解。
她這個由神性與人性勉強融合而成的本體意識，本就如同無根浮萍。
在兩道分魂意識的夾擊下，根本無力抵抗。
銀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從她身上升騰而起。
那是意識即將徹底分化的征兆。
“不……我不要再度分化……”
古月娜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我不要……我不要再次失去他……”
她拼命地想要維持住此刻的意識。
想要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和原諒。
可意識崩解的速度，遠比她想象的更快。
“凌……”
古月娜抬起頭，紫眸中倒映著蘇凌平靜的臉龐，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瘋狂滾落。
她崩潰地哭泣著，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蘇凌懷里。
“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再次見到你……”
“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你說……”
“我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真正恨過你……”
“我想告訴你，撕碎契約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想告訴你，新婚之夜，當你的劍刺進我胸膛時，我心里想的不是仇恨，而是……”
“而是如果能有來世，我一定要早點遇見你，一定要相信你，一定要……好好愛你……”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泣血。
“可……可為什么……”
“為什么連這點時間都不給我……”
古月娜覺得，這一定是上天給自己的懲罰。
懲罰她的傲慢，懲罰她的殘忍，懲罰她犯下的所有罪孽。
讓她在終于得到原諒的瞬間，再次體會離別的痛苦。
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珍視的人，卻無法真正觸碰到他。
讓她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連說完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此刻，她寧愿承受比比東的“神技·災厄咒滅”，寧愿在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也不愿意就此消失，讓那兩個分魂取代自己，占有她深愛的少年。
蘇凌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那雙紫眸中洶涌的痛苦和絕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的歲月里。
星斗大森林深處，生命之湖畔，那個銀發的少女赤足站在月光下，回頭看他時，眼中盛滿了對世界的好奇和懵懂。
那時她的眼睛，也是紫色的。
卻比現在清澈得多，也純粹得多。
沒有仇恨，沒有痛苦，沒有背負著億萬生靈的沉重使命。
只是一個簡單的、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少女。
如果……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幫她療傷，沒有試圖改變什么……
如果自己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陪她看遍星斗的日出日落，陪她度過一個又一個平靜的日夜……
他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蘇凌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看著古月娜崩潰哭泣的模樣，他的心，很疼。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然后，伸出手，輕輕勾起古月娜的下巴。
古月娜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屬于靈魂的微涼觸感。
然后——
蘇凌低下頭，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
如同蜻蜓點水，淺嘗輒止。
卻讓古月娜的瞳孔驟然收縮，整頭龍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僵在原地，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只有唇上傳來的、那微涼柔軟的觸感，真實得讓她想哭。
她貪婪地想要加深這個吻，想要索取更多，想要將這一刻永遠烙印在靈魂深處。
可蘇凌已經松開了她。
他看著她呆愣的模樣，臉上忽然勾起了一抹微笑。
那笑容溫柔，陽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和明朗。
一如當初那個在星斗大森林深處，對她百般疼寵、萬般縱容的少年。
古月娜看呆了。
她從未見過蘇凌這樣的笑容——不是偽裝，不是諷刺，不是冰冷，而是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溫柔。
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一刻。
“沒事的……”
蘇凌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就當是睡一覺。”
“就像以前一樣，當你醒來，一切都會變得美好。”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美味可口的飯菜，也會……”
剩下的話，古月娜已經聽不清了。
銀色的光芒從她身上徹底爆發，將她整個意識都吞沒。
她的身形開始迅速縮小、變化。
最終化作了一個只有五六歲大小的銀發小團子，軟軟地癱在蘇凌懷里，失去了所有意識。
蘇凌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只小萌物——銀色的長發凌亂地鋪散著，小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睫毛濕漉漉的，在睡夢中不安地顫動。
他伸出手，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確認沒有因為意識分化而留下什么隱患，這才松了口氣。
然后，他抬起頭。
臉上的溫柔和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漠然。
他轉身，目光投向天空中那道依舊站立不動的紫色身影。
……
天空之上。
比比東靜靜懸浮在那里，周身依舊縈繞著未散的羅剎神力。
暗紫色的極光在她身后緩緩流淌，將她映襯得如同從地獄走出的女神。
可她的臉色，卻難看得嚇人。
甚至……有些扭曲。
她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被蘇凌抱在懷中的銀發小團子，牙齒緊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暗紫色的血珠。
心中對古月娜的殺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那個賤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用那種姿態，擁抱師兄？！
她怎么敢……讓師兄吻她？！
嫉妒如同毒蛇，瘋狂啃噬著比比東的心臟。
她恨不得立刻沖下去，將那頭銀龍撕成碎片。
可當她看到蘇凌抬起頭，看向她的瞬間——
比比東臉上的陰沉和扭曲，如同變戲法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溫柔的微笑。
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失教皇的雍容，又帶著一絲少女般的羞澀和欣喜。
變臉之快，簡直令人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