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你想說，這意味著什么？”
慕容霄目光盯著周寶玉，忍不住追問。
這一切太詭異，已經超乎他的理解范圍。
面前這個人同樣超出他的理解范圍，或許他能給自己一些答案。
“這意味著，過去未來，或許將不復存在，從來沒有出現過！”
“也意味著，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會出現，也可能會發生各種不確定的變化！”
周寶玉面帶沉思，似在給慕容霄答案，又似乎是在給自己作答。
當初，送徐子夫等人去往玄黃大世界是真的，而他提前三年回來也是真的。
因為在到達玄黃大世界的那一刻，他就發現了三十三重天的不對之處。
以前神游太玄界各地，他看到的幾乎都是時光反復，一切重疊。
那時，他就斷定各界出現了問題。
而此次去太玄三十三重天的玄黃大世界后，他更加確定，這太玄界已徹底出了問題。
一切都存在于有無之間，也就意味著，這一切可有可無，至于關鍵點是什么，連他都難以猜透。
所以后來，徐子夫等人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們在玄黃大世界看到的神鼠，那是周寶玉用棋盤模擬出來的，就是為了讓徐子夫更加貼切的感受到自身力量。
這也是徐子夫問他真假的時候，他不正面作答的原因。
因為這一行，真假參半。
“什么意思？”
這一次，慕容霄有些沒聽懂周寶玉的意思。
“意思就是，仙一定是存在過的，佛也一定是存在過的！”
“包括你修行的天公大道，也一定是存在的！”
“甚至，這些東西或許已經傳遍諸天萬界，只是因為一些不確定的因素，這些存在過的東西，或許都將消失，從未出現過！”
“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還有一種可能，便是它們會從無中走出，永遠存在！”
“至于為什么，連我也說不清楚！”
“不過我有一個猜測，或許關鍵點就在你我所處的這方宇宙，甚至就在你我的身上！”
周寶玉嚴肅道。
“有什么依據？”
慕容霄瞳孔驟縮道。
“依據便是，只有咱們所處的這個宇宙是真的，也或者說，外面的都是真的，只有咱們所處的這個宇宙是假的！”
“不管是真是假，咱們所在的這個宇宙，都注定與外面不同！”
“你問我你什么時候會死，我給不了你答案。但我可以確定一點，如果有一天真相揭露，或者外面的一切歸于無，你也會死！”
“反之，誰也不敢說你什么時候會死，包括我！”
周寶玉抬頭看天道。
聞言，慕容霄沉默了。
周寶玉的一番話，他似乎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聽懂。
但不管懂與不懂，這一刻，他心中的震撼都是無以復加的。
這一切太玄妙，根本不是他這個層次的人能去參與猜測的。
“好了，不說這些，你感受到天公大道了嗎？”
突然，周寶玉話鋒一轉，笑著問道。
“天公大道？”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廢我修為，就是為了讓我感受天公大道？”
“難道你想說，我的道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慕容霄的思緒被瞬間拉回，忍不住挑眉。
“是的，你從一開始就錯了。我感受過你的天公大道傳承，這是一部無上的修行之法，但我敢斷言，這部功法從一開始便不是為了提升修為而生，以此功法修煉，本身就錯了！”
周寶玉點頭回應。
“呵呵呵……你不覺得很可笑，很矛盾嗎？”
“這是一部無上修行之法，卻不是為了修煉而生，以此修行，本身就錯了？”
慕容霄愣了一下，不禁一臉無語。
這說法，別說是他，換做任何人都接受不了。
“不矛盾，真正的無上之法，從來都不是一種修行之法，而是一種大綱！”
“每個人從這大綱中看到的東西都注定不一樣，有的人會用它修行，有的人會用它修心，更有的人，只會把它當作一種信念！”
“而事實上，這天公大道，本身就是一種信念！”
“你在這大道中領悟到的是什么？”
周寶玉搖頭，對慕容霄問道。
“我領悟到什么？”
“天地有正氣，雜然復流形……”
慕容霄略一沉思，將自己的感悟以一首詞念出，最終得出的結果就兩個字，正氣！
然而隨著他念完，他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以前每次回顧自己的感悟，他都別有一番新的感悟。
正氣二字，總能帶給他不一樣的看法。
可此時，他卻發現，自己的所有感悟都消失了，甚至再回顧，都沒了那種道韻。
似乎這條屬于他的道，完全斷了一樣。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還有些迷茫，等他反應過來，頓時忍不住對周寶玉瞪眼。
這家伙，真的把自己的道，自己的感悟全都剝奪了。
現在的他，面對自己曾經的修行大道，就好像面對一部曠世功法，卻沒有天賦修行的凡靈一般，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呵呵……沒錯，正氣！”
“你在這天公大道中看到的是正氣，所以別人修行，修的都是仙罡，或者佛力，而你修行的卻是正氣！”
“現在，你看出不同了嗎？”
面對慕容霄的瞪眼，周寶玉一句話，頓時讓他傻住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
“你是說，我在這功法中參悟到的東西，堪比仙佛所創。正氣可與仙罡、佛力相提并論？”
慕容霄內心一顫，忍不住驚呼道。
“有何不可？”
“我說過，太玄界，原來是沒有凡靈的，更沒有仙佛！”
“如果我沒看錯，無論是傳說中的仙，還是傳說中的佛，都與這部天公大道脫不了關系！”
“甚至于，仙佛之力，本身就是從這天公大道中脫離出去的！”
“你的正氣道同樣出自這部天公大道，為何不能與仙佛之力相提并論？”
周寶玉挑眉，不置可否道。
“仙佛皆與天公大道有關？”
“難道這天公大道真的只是一部大綱，每個人看到后的感悟都不一樣？”
“曾經有人看到，所以開創了仙佛兩種修行之法，而如今我看到了，開創的卻是正氣門修行之法？”
慕容霄咽了咽口水，他從來不敢自比仙佛，但此時，他卻發現自己堪比仙祖與佛祖。
這是開創了一門新的修行之路啊！
“等等，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突然間，慕容霄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驚呼道。
“明白了？”
周寶玉輕笑。
“我明白了，我的確明白了！”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不該把天公大道當作一門修行之法。同樣，你說得也不對，不是有些人把它當作信念，而是所有看過天公大道的人都會把它當作信念！”
“仙門修行之法如果真出自這天公大道，那他們的信念就是逍遙！”
“佛門修行之法若出自這天公大道，那他們的信念便是超脫！”
“而眼下，我的正氣道出自天公大道，我也有自己的信念，便是正道！”
“每個看過天公大道的人，得到的信念都是不一樣的！”
慕容霄連忙點頭，有些激動道。
“所以，你現在還覺得你自己的路是對的？”
周寶玉又問。
“當……”
慕容霄本能的就想說出當然兩個字，但一開口，他就愣住了。
他已經把自己的道與仙佛相提并論，但他突然發現，他的道和仙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能開創仙門與佛門者，必然已成大道。求逍遙的，應該已經得到逍遙。求超脫的，應該也已經得到超脫。
可自己得到了什么？
自己依舊是凡靈一個，連仙神的境界都沒能達到，卻反而逼得自己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散了。
如果自己的道是對的，又怎會這般？
如果自己的道是對的，那正道究竟在哪兒？
自己追求一生正道，卻為何到頭來道心破碎，家破人亡，失去所有？
這是自己要的正道嗎？
不是，這絕不是自己要的道。
那自己要的道又是什么？
逍遙？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超脫？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對了，我想要道只是身邊所有人都好好的活著，舉酒對飲，執子對弈，歡歡樂樂，平平安安。
可是，這不是凡靈該追求的嗎？
為何自己的愿望，自己想要的道這般平凡？
如此平凡的信念與道，又如何與仙佛相提并論？
“慕容霄，你一生追求正道，斬妖除魔，勵志斬盡世間一切邪祟！”
“可到頭來，你卻沒能明白，你真正的追求是什么！”
“你更不明白，你所謂的正道是什么？”
“其實從一開始，你最想要的就是保護好身邊的人，保護世間一切弱者，替他們說話，為他們代言！”
“可你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所以你謂之正道！”
“你想開心幸福的與親人朋友生活在一起，一輩子無憂。你想天下太平，世間沒有不公。可到頭來，你覺得這個想法太過平庸，所以你堅定的去走屬于你的正道！”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是失去了所有，甚至喪失了自己！”
“哪怕到這一刻，你終于醒悟過來，你依舊不敢接受！”
“天公大道，從來就不是佛道，也不是仙道，而是人道！”
“這世間，從來沒有佛道，更不存在仙道，同樣不存在你所謂的正道。這些道，不過是殘缺之道。真正的大道是天公大道！”
“而何為天公大道？”
“人之道便是天公大道，人之公道便是天公大道！”
“你以為的替天行道，只是你對待不公的一種態度。可惜，你的態度過火了，干擾的因果太多，注定你有今天的結果！”
“現在，你明白了嗎？”
突然，周寶玉的聲音在慕容霄耳邊炸響，每一個字，都仿佛鐘聲敲打一般。
慕容霄的臉色一變再變，這一生，他經歷過的一幕幕畫面不斷在腦海中閃過。
他曾經的各種想法不停在心中浮現。
雖然不想承認是自己所謂的正道把自己帶到了今天這條絕路，但他也無法否認，自己的道好像走錯了。
世間何來正邪？
那不過就是自己的一己之念罷了。
甚至連公道都不可能存在，如果有公道，那也只在個人身上，每個人都有屬于每個人的公道。
這才是天公大道該有的真意。
可到頭來自己都做了什么，為了所謂的正道，拋棄了屬于自己的公道，卻非要去摻和別人的公道，斬斷別人的公道。
佛門尚且有佛渡有緣人之說，仙門更有法不輕傳之言。說到底，就是絕不輕易摻和別人的因果，只接受合適的人。
而自己的正道，卻不管合適不合適，看不過去便一刀斬。
連仙佛都不敢涉及的，自己涉及了，自己不遭報應，何人來遭報應？
如此一意孤行，又怎能走到最后。
說到底，仙佛也有私心。天公大道本身也包含私心，這是人道。自己以人道行正道，天生就走錯了！
想到這里，慕容霄心中莫名悲憤，同時又忍不住激動。
他為自己的過去感到悲痛，為此刻的自己感到振奮。
那是一種朝聞道，夕死足矣的振奮。
不自覺的，慕容霄開始盤膝而坐，他的心境在這一刻悄無聲息的發生變化。
他在回顧自己的曾經，眺望自己的未來。
曾經斷掉的路，似乎有了續上的可能。
他看到了屬于自己真正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