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重歸清明的一瞬。
通天道人的身影又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他微微低頭，掃過眾人。
目光在姜北玄身上略作停頓，唇角似有笑意掠過。
下一刻，萬千光點自衣袂間逸散，如星河垂落，最終消弭于虛無。
唯余一縷劍意殘留天地，滌蕩著魔氣余燼！
“轟隆隆——“
萬泉城開始劇烈的震顫。
一座座建筑傾頹成齏粉。
就連蒼穹，亦是裂開無數條蛛網般的紋路，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被困于黑暗的葉楓、云天等人從裂縫中走出。
他們彼此互望，眼中滿是茫然。
不遠處的柳清曄見狀，眼中露出明悟之色。
“原來，所有在第一關與第二關被淘汰的人，都未曾返回外界?！?/p>
“而是，都還留在這座秘境，從未離開......“
他搖了搖頭，掌心文道之力涌動，試圖離開此地。
可一番嘗試后，卻驚愕發現，因為秘境規則的不穩定與混亂，導致自己難以破開空間。
同時，其他人也都陸續發現了此地異常，自己根本無法離開！
就在眾人心頭焦灼之時。
高空之上，神光閃爍。
那塊曾在第二關試煉出現的無字石碑忽然憑空浮現！
緊接著，諸葛子的執念自光華中踏出。
衣袍獵獵，如三百萬年前般從容。
眉目間依舊帶著那份溫潤如玉的笑意。
這一幕令所有在場眾人面露驚愕，甚至有些愣住了。
尤其是眼見那身影慢慢成形，他們更是忍不住心頭一緊，幾乎本能地想到了那個可怕的存在——惡尸！
但很快，他們又反應過來，眼前之人，也許并非是惡尸，而是真正的諸葛子！
就連柳清曄也不禁有些動容：“祖師......”
那股深厚的文道氣息，與書院內供奉的祖師遺物別無二致。
與之前的惡尸截然不同，眼前的諸葛子，令他內心發生了強烈的悸動！
而這時，諸葛子的執念似有察覺，立即看向了柳清曄。
僅是一眼，便看出很多東西。
他不禁搖了搖頭，感慨道：“書院的后輩嗎？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它居然還在啊……”
“果然，我文道注定不絕?！?/p>
柳清曄心頭一震，急步上前，拱手恭敬道：“百圣書院第四十九任院長，柳清曄，見過祖師！”
“已經四十九任了嗎？”諸葛子神色復雜。
他能夠看出，柳清曄的文道造詣，確實非凡。
即便是在他那個時代，亦有資格擔任百圣書院院長一職。
可是，對方的修為卻異常淺薄，連圣人王都未曾突破。
這讓諸葛子瞬間意識到，這個時代的百圣書院，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落魄。
“不過……世間哪里有什么永恒不變的存在呢？”
諸葛子微微閉上眼，似乎有些釋然。
畢竟強如人皇陛下、通天前輩，又或者曾被冠以五域最強勢力之稱的姬氏皇朝，最終也不過是煙消云散，成了歷史塵埃。
強者終有衰老，輝煌終會褪去。
百圣書院能在變遷的洪流中留下點點火種，已是難能可貴。
隨后，諸葛子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柳清曄身上。
雖然百圣書院未能如他所愿延續巔峰，但他還是希望能看到一些改變。
例如五域之間，是否恢復了和平？
諸葛子剛想開口，便又意識到，自己不過只是一縷執念罷了，知道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罷了，后人的事情，便交給后人?！?/p>
隨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歷經如此漫長的歲月，想必書院的傳承，定然遺失不少。
自己在徹底消散前，或許還能為這個世界留下點什么。
于是，他看著柳清曄，淡淡說道："小友可知，這青山書院門前的石獅為何獨眼？"
他微微抬手，拂過虛空。
破碎的磚瓦重組為巍峨書院。
而在書院門口的石獅左眼處，赫然嵌著一塊碎石。
柳清曄眉頭微皺。
青山書院，乃是百圣書院的前身，后隨萬泉城消失。
思緒閃過，他認真回答道：“《書院志》記載，石獅雙目本鑲嵌東海夜明珠，后因......”
“因我十歲那日想偷溜出城?！敝T葛子笑了笑，指向石獅左眼處。
畫面流轉：年幼的他蜷縮在石獅背后，看著魔族利爪撕開城門。
接著，通天道人的劍光斬落時，迸濺的碎石恰巧擊碎石獅右眼。
“后來，城主大人說，留只獨眼石獅，好讓后世記住——”他轉頭望向天際，“有些光，是要用傷痕接引的。”
話音剛落，葉楓懷中的百圣印突然震顫。
鎏金文字浮空顯現。
諸葛子伸手輕觸‘薪火’二字，篆文竟化作無數螢火，照亮了眾人驚愕的面龐。
“當年熔鑄此印時，我摻了萬泉城孩童蒙學時寫的千張描紅。”
“稚童落筆，總多一橫少一撇，可正是這些歪扭字跡，承得住圣賢道理?！?/p>
諸葛子抬手一揮，將百圣印招入手中。
“此物之中，藏有我多年的感悟，亦有書院中無數弟子留下的典籍?！?/p>
“它......便是我百圣書院的文脈！”
諸葛子舉起百圣印，沉聲道：“小友，你可愿繼承我之志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柳清曄沒有絲毫猶豫。
他立即邁步上前，雙手拱起，道：“祖師之愿，亦是清曄之愿！”
“好！好！”諸葛子大笑幾聲，便將百圣印遞了過去。
柳清曄雙手捧起百圣印的瞬間，耳畔突然響起一陣晨鐘暮鼓的誦經聲。
緊接著，眼前浮現出無數身影。
白須老者持卷講學，青衫儒生振袖潑墨，更有麻衣稚童舉著竹簡蹦跳而過。
這些虛影重重疊疊，化作千萬道墨色長河在他識海中奔涌。
不過三息時間。
當最后一縷墨氣滲入天靈。
柳清曄的眉間，赫然浮現出半枚朱砂印痕。
這一刻，他的內心已臻至圓滿。
甚至若不是受殘破規則限制，如今已是可以嘗試突破真正的文圣之境！
柳清曄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接著，他抬頭看向諸葛子，沉聲道：“祖師之志，我必承之！”
諸葛子微微頷首：“好！百圣書院的脈絡，今日終得延續?！?/p>
言罷，微微側目，看向一旁的姜北玄。
“小友，若非有你相助，恐怕這世間將再無安寧?！?/p>
姜北玄搖了搖頭，“前輩不必如此言重。”
“五域大地，亦是我生活的地方，豈能眼睜睜看著惡尸脫困，禍亂世間？”
諸葛子微微點頭。
旋即抬手一揮，召出一支散發金色神輝的筆。
“此寶，名為‘兼愛’，乃是我晚年所煉制的本命法寶?！?/p>
“其品階，達到圣階絕巔，距離準帝領域只差一步之遙，而其中，留有我的所有傳承......”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復雜，“但是，我觀小友之道，并非我所走之道?！?/p>
“此傳承，或許不合你心意，然而，既已歸你所有，如何處置，全看小友心意?！?/p>
話音未落，一道璀璨金光從諸葛子的額頭處射出，化作一顆晶石，緩緩飄落在姜北玄面前。
“此外，這枚晶石，是由我所剩不多的力量凝煉而成，乃是最純粹的精神之力，可滋補修士神魂，亦可供人吸收煉化，提升神魂境界......”
姜北玄接過晶石，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心中不禁一震。
“前輩大恩，晚輩銘記于心！“
他能夠感受出此物的珍貴。
至少在修成大圣之前，自己的神魂境界都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進步。
諸葛子擺了擺手，笑意溫潤如春風，“無需多禮，我這一生，所求不過是為蒼生謀一線生機，為文道續一縷薪火?！?/p>
話音未落，秘境崩塌已至尾聲。
諸葛子見狀，輕輕揮手。
剎那間，一道漆黑深邃的時空旋渦便在眾人腳下綻開。
接著，諸葛子微微轉身，朝著城中央走去。
這一刻，廢墟中竟有稚童嬉笑、炊煙裊裊的虛影浮現。
那正是刻在執念最深處的故鄉盛景。
“舊債已償，新局當啟?！?/p>
諸葛子釋然一笑，身軀漸與秘境同化。
“生于萬泉，死于萬泉，吾之所愿......“
話音未落，整座萬泉城轟然坍縮成光點。
而姜北玄等人亦被時空旋渦吸入，僅在瞬息之間，便脫離了秘境。
..........
外界。
天穹低垂如墨。
數道身影靜立虛空，散發著可怖的威壓！
忽然，一位白發老者眉頭微皺，察覺到什么，“人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另外幾人也都察覺到了那股奇異的空間波動，齊齊扭頭，朝同一個方向望去。
下一刻。
目光所及之處，空間輕微扭曲，一道道身影被傳送出來。
他們迅速鎖定這些剛剛從秘境中脫離的修士。
但很快，注意力又被其中一個身影吸引。
“是他？！”
“蒼梧姜家的姜北玄？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小子來這里，是想要找死不成？”
在場的圣人王們皆是眉頭一皺。
作為各大圣地的高層，他們豈會不認識姜北玄這位‘中域公敵’？
但正是因為知曉此人身份，他們才更加詫異。
畢竟以這小子的扎眼身份，不老老實實躲起來避難也就算了，怎么還敢主動往人多的地方跑，甚至是搶奪文圣傳承？
這簡直是膽大包天，不知死活！
就在這時，剛剛逃脫秘境的那些天人和圣人們，急忙將他們在秘境中的經歷，通過神識傳音，傳給了自家勢力。
“什么？姜北玄奪得了諸葛子的傳承？！”
這一消息猶如驚雷炸響，震得整個虛空一顫。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那斬出善尸與惡尸的大圣絕巔傳承，竟然會落入姜北玄這位小小的天人之手！
緊接著，他們的眼底深處，不約而同地浮現出貪婪之色。
那可是諸葛子的傳承啊！
再加上姜北玄上次從大帝秘境中奪得的‘帝兵’。
多種頂級機緣齊聚一身，這誰看了不眼紅??？！
就在這時，也有部分尚有良知的天人與圣人，向自家勢力傳音。
“兄長，不可啊！”
“師尊，若非有這姜北玄在，恐怕我等早已葬身秘境，此等恩情，我等無以為報，又豈能恩將仇報？！”
“還請老祖出手，救此人一次！此番，他不僅救了我們，還鏟除了惡尸，為我五域解決大患！”
“若真要出手，只怕是會讓我念頭不通達，落下心魔啊......”
這番話傳入各大勢力的高層耳中，令他們陷入沉思，甚至是動搖。
然而，即便對姜北玄有所改觀。
他們也沒有準備出手相助。
畢竟——
對方是中域公敵。
若是貿然搭救，只怕會引來滔天麻煩，甚至可能被迫站在中域各大勢力的對立面！
這等風險，根本無人敢承擔！
袖手旁觀，已是他們報答恩情的方式。
.........
就在這時——
"姜北玄......"一道蒼老的聲音自云端垂落，字字如雷，震得山巒嗡鳴，"交出文圣傳承與帝兵，可留你全尸！"
姜北玄抬眼望去。
只見高空之上，有一輛七寶琉璃輦懸浮云端。
輦中老者白發垂肩，眉間烙印著赤色火焰紋。
來人正是中域六宗之一‘太炎圣宗’的太上長老——離蒼道人，身懷圣人王五重的強大修為！
而在他身后，十二道金甲虛影持戟而立，每一道都散發著圣人境九重的氣息！
姜北玄神色如常，只是緊握蒼梧令，準備隨時祭出帝兵三絕劍，強行破開空間離開。
劍拔弩張之際。
柳清曄猛地上前，將姜北玄護至身后。
他看著離蒼道人，冷聲道："離蒼前輩可知，方才在那秘境之中，全靠姜道友，才能滅殺諸葛子祖師的惡尸？”
"若非是他，此刻，那尊大圣絕巔的惡尸怕已是在禍亂五域！”
“姜道友對五域有大功，前輩焉能為了一己私欲，對其動手？！”
離蒼道人神色陰沉，冷笑道：“你是在問責本座？”
柳清曄緩緩抬頭，與之對視，一字一句道：
“前輩說是.....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