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汽車站，在停車場給摩托車上好鎖，然后買票坐中巴車去市里。
這天剛好是周六，慶幸他們來得早，人還不算太多。
葉芳洲搶到了一個兩排連坐，把靠窗的位置讓給顧淮鈺，她則抱著背簍坐在過道這邊。
一路晃晃悠悠，終于到了霧江市區。
下車后，顧淮鈺主動背起背簍，轉頭問身邊的女孩。
\"去哪里賣？\"
葉芳洲摸摸腦袋，躊躇一會，抬手指著一條路說：\"那邊有個農貿市場，在門口擺攤，肯定會有人要。\"
\"嗯，好。\"
兩人很快在人流密集的農貿市場支起了一個小攤，剛開始沒有人在攤前駐足。
葉芳洲并不著急，她自已帶了水壺，跑去隔壁買了一瓶水給顧淮鈺。
顧淮鈺伸手接過，沒有立即喝。
一張綠色蛇皮袋上有一堆野山菌和幾個整齊碼好的松茸。
他不免帶著幾分疑惑問：\"真的會有人買嗎？\"
\"會啊，相信我。\"葉芳洲對他挑了下眉，信心滿滿。
接著，她又補充：\"擺攤賣東西要有耐心。\"
\"目標人群是哪些？\"
\"一般都是中老年人會來買，年輕人較少。\"她語氣減弱，其實也不太確定。
顧淮鈺喝了口水，背手站在她的身后，漸漸有人來問野山菌的價格。
一個大媽挑挑揀揀，選了半袋。
葉芳洲提起老式桿子秤給大媽稱重。
\"一斤三兩，62塊，算60吧。\"
大媽笑著準備掏錢付賬：\"你這里的菌子可新鮮又便宜，外面一斤就要60呢，如果好吃的話，我下次再來買。\"
\"欸，我們是鄉下的，隔天來一次市里，以后就在這個地方賣。\"
\"好好好。\"
大媽走后，葉芳洲轉身向顧淮鈺展示剛賺到的錢。
\"多虧了有你，不然我都想不到直接來市里賣野山菌，以前我可能被劉老板坑了不少錢。\"
顧淮鈺隨口說：\"如果以后我們攢到了足夠的錢，也可以學劉老板那樣，從村民手中回收，回收價比劉老板稍微高一點也有得賺，我們每天拿到市里賣，就賺中間的差價，免了自已上山采菌的功夫。\"
\"好啊，都聽你的。\"葉芳洲一臉崇拜。
顧淮鈺用礦泉水瓶推了推她的腦袋，想讓她把臉轉回去。
他不喜歡她此時臉上青澀純真的笑容，好像是少女情竇初開的前兆一樣。
這也提醒了他，要記得與面前這個女孩保持距離。
到了中午的時候，野山菌基本快賣沒了，可松茸有人來問價錢，卻始終沒有人下手。
顧淮鈺注意來往的人群，鼓起勇氣吆喝起來。
\"松茸，這里有新鮮采摘的松茸。\"
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特別清晰。
葉芳洲仰頭看顧淮鈺在努力攬客，心里卻不是滋味。
他是為了給他們家修一間浴室，所以才會想盡辦法賺錢。
哥哥果然說得沒錯，顧淮鈺是一個好人，不然那天他也不會聽說她失蹤后，放棄回家的機會跑回村找她。
過了一會，有個年輕的墨鏡女走到攤前。
她擁有一頭飄逸的長卷發，紅唇彎彎，仔細瞧了兩眼顧淮鈺之后，指著地上的松茸問：\"帥哥，你這個松茸怎么賣？\"
\"五百一斤。\"
墨鏡女挑動細眉，蹲下看了看松茸的品質，明顯是一個懂行的人。
她再度起身，柔聲細語說：\"東西不錯，這些我都要了。\"
葉芳洲一喜，連忙想要給她過秤算錢。
墨鏡女抱著手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淮鈺，趁機挑開話題：\"帥哥，我是開飯店的，你的松茸可以持續供應嗎？\"
關于這個問題，顧淮鈺一時拿不定主意。
他思考了會，與對方商量：\"如果你確定想要的話，等我們以后在山上采到松茸，可以隔天送到你的飯店，你看這樣行嗎？\"
墨鏡女沒有接茬，又指著蹲著的葉芳洲問：\"這是你的誰？\"
顧淮鈺不好回答，想到自已和葉星禾同齡，那么葉芳洲也能算是他的妹妹。
他如是回答。
得到答案后的墨鏡女揚起了唇，從包里翻出手機，解鎖點了幾下。
\"帥哥，我們加個微信吧，以后可以保持聯系，我也方便轉賬給你啊。\"
顧淮鈺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我們沒有手機，你可以留個電話和飯店地址。\"
墨鏡女一臉遺憾。
葉芳洲提著裝好松茸的塑料袋遞過去：\"六顆松茸，總共一斤二兩，一起是六百塊。\"
墨鏡女接過袋子：\"我沒帶現金，不如你們跟我去店里吧。\"
葉芳洲覺得這墨鏡女干脆，又是個大客戶，她連聲應道：\"好啊，我順便認認路，以后也方便送松茸上門。\"
墨鏡女又望了眼顧淮鈺，伸手把袋子交給他，好似與顧淮鈺很熟稔的樣子。
\"帥哥，你幫我提著吧。\"
顧淮鈺沒有拒絕的客戶的要求。
葉芳洲的眼睛在兩人之間打轉，突然品出了一絲不尋常。
她收拾好攤位，背上空背簍走在兩人身后。
前邊的顧淮鈺正在與那墨鏡女說話，他個子高，還會謙和偏頭，只為聽清旁人的聲音。
葉芳洲加快腳步細聽。
\"你們不是親兄妹吧？看著長不像啊，我老遠就注意到你了，你長得又帥又惹眼，站在路邊特別亮眼，如果沒穿這一身農民工的衣服，我還以為自已是看到明星了呢。\"
顧淮鈺繼續撒謊，臉不紅心不跳。
\"她是我的親妹妹，只是我們沒有一起長大而已，生活環境不同，所以才長得不像。\"
墨鏡女回頭又看了眼低頭走路的葉芳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一條松松垮垮的闊腿長褲，一副窮酸樣。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問得直接。
\"帥哥，那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早在攤位前，三兩句話的交流，顧淮鈺就猜到對方是什么心思。
為了將松茸銷售出去，他一直保持著禮貌和客氣。
墨鏡女點到為止，內心卻在竊喜。
三人走過兩個路口，來到一家本地飯店門前。
店里的裝修是年輕人喜歡的復古小資風，精致又干凈。
進門后，店里有幾桌正在吃飯的客人，葉芳洲和顧淮鈺站在門口等待。
墨鏡女走去收銀臺翻出六百塊錢，又走來遞給顧淮鈺。
\"帥哥，該怎么稱呼？\"
顧淮鈺看出這個墨鏡女約莫比他要大幾歲，他輕聲道：\"叫我小顧就好。\"
\"小顧啊，我記下了，我姓陳倩，可以叫我倩姐，你們下次什么時候過來？\"墨鏡女咧開嘴笑問，目露期待。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明天我們要上山采松茸，只能后天來。\"
\"后天啊，那我等著，你們多采一些，我全部都要，不過價格方面，也可以給我便宜一點。\"
\"沒問題。\"
顧淮鈺懂得幾分生意之道。
在霧江市不是人人能享受得起松茸這種食物，既然有人愿意收貨，他自然也應該穩住這位大客戶。
他偏身，準備與葉芳洲一同離開。
陳倩忽然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甚至下意識地在他的肱二頭肌上捏了捏，就連聲音都勾出一絲媚意。
\"小顧，都到中午了，我請你和你妹妹在店里吃個飯吧。\"
顧淮鈺垂眸，本想發火，之后還是輕輕拂開了對方的手。
禮貌中透露著幾分冷淡和疏離。
\"抱歉，家比較遠，我們要早點回家，等賺了錢，下次可以來你這里付費吃飯。\"
他將話說得滴水不漏，陳倩也沒有繼續堅持的理由，遲疑了會，只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