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朝墨腳步輕快地走了進(jìn)來，見院中氣氛熱鬧，先是一愣，隨即恭敬地向沈硯白行禮，稟報道：
“公子，新宅那邊一應(yīng)物事都已按您和蘇小姐的吩咐歸置妥當(dāng)，各處灑掃潔凈，隨時可以入住。您看......是否今日便移步過去瞧瞧？若有什么不妥，也好盡早調(diào)整。”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另外，按規(guī)矩，婚期在即，您最好先去新宅住一段時日，一則熟悉環(huán)境，二則......也免得婚前諸多不便。”
沈硯白也是這樣想的。
他看了一眼正被小冬擺弄著頭發(fā)、從鏡中偷偷望過來的蘇和卿，壓下心頭那一絲淡淡的不舍，對朝墨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你去準(zhǔn)備一下，我稍后便過去。”
朝墨領(lǐng)命退下。
沈硯白走到妝臺邊。
小冬手巧，雖只是試妝，也已利落地為蘇和卿綰起了一個略顯松散卻依舊精致的凌云髻，將那支最主要的赤金紅寶鳳釵斜斜插入發(fā)間。
雖未著嫁衣，未施濃妝，但那璀璨奪目的紅寶石映著她白皙的肌膚和明亮的眼眸，已是光華初綻，清麗中透出難言的華貴氣韻。
“好看。”沈硯白低聲贊道，目光落在她發(fā)間那抹灼目的紅上，又滑向她鏡中與自己對視的眼睛。
小冬和小夏相視一笑，極有眼色地悄聲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將房門虛掩。
屋內(nèi)只剩下兩人，空氣似乎又變得靜謐而粘稠。沈硯白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放在妝臺上：“賞小冬的，她手藝好，該賞。”
接著他俯下身來，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透過鏡子與她對視。
他低下頭，溫?zé)岬拇桨贻p輕印在她柔嫩的側(cè)臉上，一觸即分，卻留下灼人的溫度。
“卿卿，”他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溫柔，“新宅已備好，我今晚......便需過去了。”
蘇和卿睫羽輕顫，望著鏡中他近在咫尺的容顏，輕輕“嗯”了一聲。
最開始沈硯白黏著她非要住在她這里的時候她還覺得不習(xí)慣，如今要走了，竟又開始不舍得。
“沒事，我們很快就會繼續(xù)在一起了。”
“嗯。”蘇和卿點(diǎn)頭，“我等你來。”
“等我。”沈硯白再次低語，這一次，他的唇輕輕落在了她的額心，帶著珍視與承諾的溫度。
這個吻短暫而莊重。
沈硯白緩緩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發(fā)間的紅寶鳳釵上停留一瞬，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鐫刻心底。
然后，他轉(zhuǎn)身，步伐沉穩(wěn)地向門外走去，沒有再回頭。
蘇和卿坐在妝臺前，沒有動，只是透過敞開的房門，目送著他的背影穿過灑滿秋陽的庭院，消失在月洞門外。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和那抹令人安心的溫暖。
小冬和小夏這才小心翼翼地探頭進(jìn)來，見蘇和卿安然坐著，只是望著門外出神，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松了口氣。
小冬走上前，拿起梳子，聲音放得輕快：
“小姐，沈大人不過是先去新宅瞧瞧，過兩日就回來迎您啦！咱們再試試別的發(fā)型？奴婢還有個新想法，保管配這頭面更顯氣派！”
蘇和卿收回目光，看向鏡中自己發(fā)間璀璨的寶石，又看看身邊兩個滿眼關(guān)心與興奮的丫頭，心中那點(diǎn)離愁被沖淡，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唇角彎起：“好，我們再試試。”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院中的紅綢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
而另一邊，剛剛踏進(jìn)新宅大門的沈硯白，只覺得渾身不對勁。
這宅子是他親自選址、盯著圖紙修改、又看著一點(diǎn)點(diǎn)修葺完成的，每一處都力求完美，符合規(guī)制又不失雅致，前幾日來看時還覺處處合意，只待他的卿卿入住。
可如今，少了她在一旁含笑指點(diǎn)，少了那抹溫軟的身影和清淺的氣息，這原本精心布置的一切，仿佛瞬間失去了光彩，變得......哪兒哪兒都不對。
他先去了主院正房。房間寬敞明亮，陳設(shè)華美，那張拔步床更是用的上等紫檀，雕刻著寓意吉祥的百子千孫圖。他伸手按了按鋪好的錦被和軟墊，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朝墨。”他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不悅。
朝墨心頭一跳，連忙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這床褥，”沈硯白指尖點(diǎn)了點(diǎn)那觸感明明已極為綿軟的墊褥，“太硬。硌得慌。去換了。”
朝墨暗暗叫苦，這已是京城最好的“金玉滿堂”系列，內(nèi)里填的是最柔軟的蠶絲和精梳棉花，不知多少達(dá)官貴人求而不得。
他硬著頭皮回稟：“公子，這......這已是市面上能買到最軟的席夢思了，掌柜的說宮里幾位娘娘用的也是這個......”
沈硯白眉峰未動，只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更軟的？”
“......暫時，真沒有了。”朝墨后背沁出薄汗。
沈硯白沒再說什么，沉著臉走出房門。
目光落在庭院中剛移栽過來的幾叢秋菊和木芙蓉上，花色嬌艷，形態(tài)也打理得不錯。
可他看著，就是覺得別扭。
“這花，”他指了指，“顏色太俗，形態(tài)匠氣，不如......”
不如卿卿院中那幾株她自己侍弄的秋海棠，開得隨意又生機(jī)勃勃。
朝墨簡直欲哭無淚：“公子，這是小的特意從‘沁芳園’請來的最好花農(nóng)，選的都是最新培育的名品，市面上極難尋……”
沈硯白抿唇，轉(zhuǎn)身走向前廳。廳堂高大軒敞，博古架上擺放著不少珍玩玉器，多是宮中賞賜或同僚賀儀，件件價值不菲。他的目光落在多寶閣正中一尊羊脂白玉的如意上，那是陛下前幾日才賜下的。
“這擺設(shè)，”他聲音更冷了些，“格局凌亂，毫無章法。撤了，重新布置。”
朝墨腿肚子都有些發(fā)軟，瞥了一眼那御賜的如意，聲音發(fā)虛：“公子，這、這如意是陛下親賜......還有旁邊那尊翡翠山子，是太后娘娘的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