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對高順該如何處置一事,李淵起初著實感到頗為棘手。
高順開創了軍隊涉足商業領域之先河!
這種行為實在讓李淵難以容忍。
如果真要去懲處高順吧,李淵又找不到合適的借口,畢竟他自已并未明文規定過軍人不得從事商貿活動。
更何況,云中郡與五原郡原本就經濟拮據、民生凋敝,而高順所采取的“以戰養戰”策略似乎并無不妥之處。
不僅如此,由于實施了“以戰養戰”政策,那些遷徙而來的軍戶們得以迅速在云中郡和五原郡站穩腳跟。
如此看來,從某種意義上講,高順實則稱得上是功臣一枚!
盡管心中這般思量著,但李淵最終還是毅然決然地下達命令:把高順從陰山押送回京。
至于其中緣由,其實倒也并非其他,無非只是想借此震懾人心罷了。
畢竟,軍隊經商這件事兒雖說算不上特別嚴重,但也絕對不容忽視。
李淵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故而并未愚蠢到直接責罰高順。
否則,恐怕只會引發眾怒,令眾人皆心有不甘。
需知,若換作是身處現代社會來評判此事,或許都會認為軍隊經商乃是一大隱患;可若是從這個特定歷史時期人們的視角出發,則會發現這一現象其實再平常不過了。
甚至在許多將領眼里,高順此舉愚蠢至極、匪夷所思!
要知道,軍隊經商獲利往往只會流入少數高層將領手中。
換句話說,高順大可輕而易舉地將這些錢財據為已有,但他竟然天真地將所得財富平分給全體士兵,而自已一分一毫都未曾私吞。
這般行徑,在某些保守且固執已見的漢軍將領心目中,無疑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行為。
無獨有偶,高順的所作所為亦引發了部分文官們的高度警惕。
試想一下,如果一支軍隊能夠實現自我供給,無需依賴朝廷撥款支持,那么長此以往,云中郡與五原郡的駐軍究竟會聽從誰的號令?
這個問題實在難以預料!
在那些謹小慎微的文官看來,高順的舉動已然超越常規界限,甚至堪稱悖逆無道之舉。
只需給高順戴上一頂“懷有異志”的帽子,恐怕他無論如何辯解都無法洗脫罪名。
正因如此,李淵面對高順一事時陷入了兩難境地。
既不能輕易放過,又不知該如何妥善處理才好。
待到高順被押送回晉陽之后,李淵決定親自召見這位備受爭議的將軍,以便當面了解事情真相并作出最終裁決。
雖說是把高順押送回晉陽去,但實際上并沒有剝奪他的任何權力和地位,也就是說他依然還是那個防御使!
因此一路上自然也就不會遭受什么屈辱或虐待啦。
不僅如此,這次押送行動其實完全就是個“地下工作”。
除了極少數幾位大將軍府上的核心文臣武將之外,外面那些官員將領壓根兒就不知道高順已經返回了晉陽城!
后來李淵親自去探望過高順一次,并向他詳細打聽了有關陰山一帶的軍事防御情況等相關事宜后,便直接下令將其軟禁于大將軍府之中。
至于接下來該如何處理其他事情,則跟高順本人并無太大關系了。
畢竟李淵心里頭非常清楚,他真正需要面對并妥善解決掉的大麻煩絕非區區一個高順所能造成的。
真正令他感到頭疼不已且亟待解決的難題一直都是關于整個軍隊的運營管理方面的諸多棘手問題!
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邊郡這個地方不僅環境惡劣、氣候寒冷,而且居住在這里的人寥寥無幾,還得應對來自胡人頻繁侵擾和掠奪等諸多難題,可以說是要啥沒啥,所以當地的經濟狀況糟糕透頂。
為了保證邊郡能夠正常運轉下去,必須源源不斷地從晉陽運送大量的糧食和錢財過來才行。
然而這樣做所耗費的成本實在太高了,即使晉陽再怎么富裕也難以承受得住!
這簡直就是個永遠都填不滿的大窟窿!
既然沒辦法減少支出(也就是“節流”),那邊郡就只好另辟蹊徑去尋找新的收入來源(即“開源”),好讓自已可以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高順搶劫胡人的行為恰好給李淵帶來了一些啟發。
為什么不能發展一下草原貿易?
通過與草原的貿易換取牲畜。
還有那些動物身上的毛皮資源,如果好好利用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除此之外,說不定連人口交易都能搞一搞。
總之,李淵打算構建起一條完整的產業鏈條。
將邊郡的武人以及晉陽緊密聯系在一起的經濟鏈條,并借此牢牢拴住那些已經遷居到邊郡生活的軍戶們。
說得直白點吧,以后晉陽給予邊郡的支援可不會像以前那樣白白送給他們了,而是會附帶一定的條件并收取相應的報酬。
具體來說就是,李淵會向邊郡提供必需的錢糧物資;與此同時,邊郡則需要把晉陽所急需的各類商品統統供應上來,通過這種方式實現雙方互利共贏、深度綁定的目標。
目前來看,如何成功建立起這條至關重要的經濟紐帶已然成為了李淵治理邊郡時亟待解決的頭號難題。
此外,還有一種方式就是借助貿易或者戰爭逐漸滲透到草原之中去,并為此做好充分的準備工作以便于將來能夠完全掌握這片遼闊的土地。
李淵在接下來幾天幾夜里不斷地和財曹主簿閻忠交流商討之后,終于達成一致意見。
準許邊境郡縣對草原地區發起掠奪行動。
但俘虜獲得的所有財物都必須按照規定處理。
除開自身可以留存一小部分以外,其余大部分都只能夠出售給商曹。
然后由商曹負責將這些物資統一批發銷售給各個地方。
禁止陰山一帶的軍戶們私自進行交易活動。
之所以要采取這種做法,其中有兩方面原因。
閻忠心里面一直惦記著想要充當這個中間人角色,從邊境郡縣的貿易往來當中謀取一些利潤空間來增加財曹部門的財政收入來源。
雖然目前由于東征討敵這一重大事件使得財曹獲益頗豐看起來似乎已經無需擔憂糧草軍需供應短缺之類的麻煩事兒了,但實際上閻忠心里跟明鏡兒似的十分明白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大將軍可是個花錢如流水般大手大腳的主兒!
李淵確實很會掙錢沒錯,可奈何他同時也是個超級敗家子!
所以說閻忠對待府庫里面堆積如山的那些錢糧寶貝簡直就像是捧著金飯碗一樣珍惜得要命,巴不得每一文錢都能掰成兩半花出去才好!
現如今聽聞邊疆地區商業交易之事,他馬上心生念頭想要參與其中,并命令商曹主簿去組織一支商隊。
這支商隊將前往陰山衛所采購那些被衛所士兵搶劫得來的商品,然后再集中批發給各個地方銷售。
據統計,僅最近幾個月,陰山衛所每月就能獲得將近一百萬銅錢的收益。
閻忠堅信,如果由商曹來管理和運營這個商隊,那么其盈利至少會增長三倍之多!
更不用說如果這些貨物被銷往大漢那邊,利潤將會飆升至原來的五倍乃至十倍!
如此一來,每個月便可輕松賺取數百萬銅錢的巨額財富!
這筆數目可觀且源源不斷的收入對財曹而言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畢竟不像之前征討東方時那樣,只是一錘子買賣,毫無持續性可言。
并州若想實現長期繁榮昌盛、社會安定和諧,就必須依賴于穩固而持久的財政來源。
當商量完邊郡貿易一事后,李淵關于如何處理高順的決定也終于出爐了!
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李淵決定任命高順擔任陰山衛指揮使一職,并將原本屬于他管轄的五千軍戶統統劃歸至陰山衛所統轄之下。
如此一來,這些士兵便都成為了高順直接指揮的軍隊成員。
從此以后,高順所能統領的兵力上限僅為五千人,而且其手中的權力也遭到削弱。
原本他身兼陰山防御使之職,可以同時掌控五原郡與云中郡這兩個地方的軍事力量;如今,他僅僅只是陰山衛指揮使而已,完全脫離了對五原郡及云中郡的管轄權。
這樣安排既是對高順發出的一種警示信號,又能起到穩定軍心、安撫人心之效:畢竟那些跟隨過高順征戰沙場多年的五千名衛所兵士們仍能夠留在他的帳下效力,并且還可以像從前那樣去打劫草原部落以獲取戰利品。
不過有一點需要明確指出的是,從今往后他們每次出征所能獲得的收益將會受到嚴格限制,必須維持在一個合理可控的范圍內才行。
否則,如果任由這幫家伙肆意妄為、貪得無厭下去,久而久之就會形成掠奪成風的惡習,屆時恐怕會帶來無窮無盡的后患!
李淵此舉其實也是未雨綢繆之舉,旨在防患于未然。
現在的并州,除去代郡仍有一些小規模戰斗發生外,可以說是一片安寧祥和、無大戰事侵擾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