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宿舍。
蘇云盯著屏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死去的船長......”
“一艘在這個風暴里修了幾百年的飛船，里面居然還坐著尸體？”
“而且......它已經死了幾萬年，為什么還能按按鈕？”
管理員站在虛空中，身后的星圖變幻莫測。
【因為執念。】
【或者說，因為命令。】
【對于某些高等文明來說，死亡并不是任務終止的理由。】
【相反，死亡有時候......是永恒服役的開始。】
......
【諸天萬界】
2399內部，巨大的金屬回廊中。
激戰正酣。
Rho-19特遣隊的虛空裝甲上布滿了焦痕。
他們面對的“收割者”機器人，雖然只有十幾臺，但每一臺都擁有著令人絕望的戰斗力。
咻——！
一道紅色的能量長矛刺穿了特遣隊員“火星”的左肩，直接將那里的復合裝甲氣化。
“該死！護盾破了！”
火星踉蹌后退，手中的重力槍轟然開火。
嗡！
一個微型的重力奇點在收割者胸口炸開。
那臺流體金屬構成的機器人瞬間被扭曲成了一個麻花，然后崩解成一灘銀色的液體。
但下一秒，那些液體又開始蠕動、重組。
“它們也能再生！這根本打不死！”
晨星隊長一腳踢開一臺撲上來的收割者，借著反作用力在零重力環境中飛向天花板。
“別跟它們糾纏！”
“封路！用泡沫手雷封路！”
幾枚特制的手雷被扔了出去。
蓬！蓬！
一種灰色的、極速膨脹的硬化泡沫瞬間填滿了走廊，將那些正在追擊的機器人死死粘在原地。
雖然只能困住它們幾分鐘，但這足夠了。
“走！去艦橋！”
特遣隊沿著巨大的能量導管狂奔。
越往深處走，那種古老而壓抑的氣息就越濃重。
這里的建筑風格完全不同于人類的審美。所有的線條都是銳利的三角形，墻壁上閃爍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的分形幾何圖案。
那是——【模因迷彩】。
如果是普通人來到這里，光是看著這些墻壁就會瘋掉。好在Rho-19的頭盔里內置了認知濾網。
終于，他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高達百米的金色大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鎖孔，只有一個巨大的手掌印。
那只手掌有七根手指。
“這就是......艦橋。”
晨星拿出熱熔切割器。
“不管里面有什么，我們都要進去。”
滋滋滋——
高溫切開了這扇封閉了數萬年的大門。
隨著大門轟然倒塌，里面的景象展現在諸天萬界面前。
那是一個圓形的、如同斗獸場般巨大的空間。
四周是全息投影的星圖，顯示著整個銀河系的實時動態。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張......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巨人。
它身高超過五米，穿著一身早已風化的、類似祭司長袍的服飾。
它的皮膚是干枯的灰白色，頭部像是一個倒三角形的頭盔。
它死了。
死得透透的。
它的胸口插著一根斷裂的金屬長矛，顯然是在那場導致飛船墜毀的戰斗中被殺死的。
但是。
它的右手。
那只干枯的、有著七根手指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按在王座扶手上的一個紅色晶體上。
那是——【發射鍵】。
即使過了幾萬年，即使身體已經變成了木乃伊，它的肌肉依然緊繃，它的指骨依然深深嵌入了晶體之中。
“這......這是什么執念？”
Rho-19的隊員們感到一陣惡寒。
“它死前唯一的念頭，就是按下這個按鈕？”
晨星隊長小心翼翼地靠近。
“技術官，分析它的生理結構。還有，看看能不能黑進那個控制臺。”
“正在掃描......”
技術官將探針插入控制臺。
屏幕上開始跳動大量的數據流。
“隊長......這不對勁。”
技術官的聲音開始顫抖。
“這個外星人......它不是自愿按在那里的。”
“你看它的手臂。”
鏡頭拉近。
所有人都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那只按在按鈕上的手臂，并沒有肌肉連接。
它的骨頭里......插滿了電線。
無數根細小的、像寄生蟲一樣的金屬線，從王座里伸出來，鉆進了它的骨髓，強行控制著它的神經，強行鎖死了它的關節。
“它......被做成了開關。”
晨星深吸一口氣。
“它不是船長。它是零件。”
“是誰把它做成這樣的？這艘船到底聽誰的命令？”
就在這時，全息星圖突然變紅。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音，不再是直接出現在腦海里，而是通過那具干尸的聲帶，發出了嘶啞的震動：
【修復進度：99%。】
【主炮校準......鎖定目標：Sol-3（地球）。】
【執行指令：消毒。】
【指令來源：......】
技術官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我在追蹤信號源！這艘船在接收外部指令！”
“信號來自哪里？”
“信號來自......”
技術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指著星圖上的一個遙遠坐標。
那里不是任何已知的星系。
那是——【M33三角座星系】。
距離銀河系300萬光年。
“那里......有一個發射塔。”
“那個發射塔，每隔20秒，就會向全宇宙廣播一條指令。”
“指令的內容是：【消滅所有被‘它’感染的星球。】”
晨星愣住了。
“它？它是誰？”
技術官調出了一張從2399數據庫里提取的圖片。
那是一張地球的照片。
但在外星人的視角里，地球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肉眼看不見的——【銹跡】。
或者說......【肉膜】。
“破碎之神......或者是亞達伯斯（血肉之神）......”
管理員的聲音適時響起。
【在這個高等文明的眼里，地球是一個病灶。】
【我們是病毒。神是癌細胞。】
【而2399......是一把手術刀。】
【它是來切除腫瘤的。】
轟隆隆——
整艘飛船開始劇烈震動。
外部，木星大紅斑的風暴開始逆轉。巨大的能量漩渦匯聚在2399的主炮口。
“充能100%。”
“發射倒計時：5分鐘。”
那具干尸的手指，開始緩緩向下壓。
它在用力。
即使死了幾萬年，那根被電線控制的手指，依然擁有著毀滅世界的力量。
“阻止它！”
晨星舉起槍，對著那只手臂瘋狂射擊。
砰！砰！砰！
高斯子彈擊中了干尸的手臂，打得骨屑紛飛。
但是......沒用。
那只手臂周圍有一層絕對的力場護盾。
“物理攻擊無效！那是因果律鎖死！”
“我們切不斷那只手！”
眼看倒計時越來越近。
晨星看向了腳下的能量流動。
“既然切不斷手......那就把心臟炸了！”
“Rho-19！所有人！把你們的反應堆核心都給我掏出來！”
“我們要在這個控制室里......制造一場小型的超新星爆發！”
特遣隊員們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直接從背后的動力裝甲里，拔出了正在嗡嗡作響的核聚變電池。
一旦拔出，他們的維生系統就會在3分鐘內停止。
這意味著——必死。
“隊長，這能炸毀這艘船嗎？”
“炸不毀。”晨星坦然地說道，“但這能干擾它的主炮瞄準系統。”
“只要偏離0.1度......地球就能活下來。”
“這就夠了。”
他們將所有的核心堆在了一起，放在了那具干尸的腳下。
晨星按下了引爆器。
“為了那個充滿了‘病毒’的爛球。”
“干杯。”
【下一章預告：】
【偏離的死亡光束。】
【當木星上亮起了第二顆太陽。】
【一道毀滅性的光束擦著地球的大氣層飛過，蒸發了月球表面的一座環形山。】
【我們活下來了。但毀滅者......只是再次故障了。】
【它還會修好。它還會回來。】
【而我們在木星的墳墓里，留下了幾具永遠漂浮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