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戶家的廂房不大,林錦和蕭今之的聲音再小,虞九安也依舊聽了個清楚,自然也明白她的未盡之言。
扭頭對她們道:“今晚你們倆睡屋里,我和智明睡馬車上。”
“嗯。”林錦就知道會是這樣,給了蕭今之一個眼神,仿佛在說:看吧,師父他委屈誰也不會委屈你。
蕭今之卻忍不住有些憂心,看向窗外的天氣:“雨下這么大,睡車上多冷啊……”
她也是到了京城后,才知道北方的冬天有多冷。
“放心,他們有內力護體,凍不著。”林錦解釋道。
雖然蕭今之還有些擔心,但她也知道有內力的人,確實不像普通人那樣怕冷。
尤其是像虞九安這樣有真氣護體的人,更是冷熱都不懼。
晚上怎么睡的問題解決了,他們休息了一會兒后,這家的主人端來了燒好的熱水給他們,還說:“幾位貴人稍等,我婆娘已經在做飯了,再等會兒就能好。”
“嗯,簡單弄些就行,不必太鋪張。”虞九安點點頭,對這家主人的熱情毫不意外,畢竟他們借宿也是花了銀子的。
“好的,那您們先歇著,等飯好了,我再來。”
“嗯,去忙吧,有需要我會叫你的。”虞九安點點頭。
畢竟是村戶,盡管他們已經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來招待了,但在虞九安他們眼中,也只覺得粗陋。
只是他們并沒有嫌棄,湊合吃了一頓后,就洗洗睡了。
虞九安還特意檢查了一遍屋里的門窗,確認沒有問題后,才出了屋子。
馬車上,智明已經鋪好了床被,見虞九安回來,立即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師父,睡。”
“你先睡吧。”虞九安并沒有直接躺下,而是開始打坐。
智明本來也不困,見狀也有樣學樣地跟著打坐。
但等虞九安再睜眼時,他已經睡得東倒西歪了,無奈地將人叫醒,讓他起來重睡。
夜里,虞九安又夢到了那個窈窕的身影,并且那道身影回頭了。
仿佛是察覺到了他的窺視般,直勾勾地和他對視上了。
其實她在夢里回頭的次數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每次她回頭時都是戴著面紗的。
但這次不同的是,她竟然沒有戴面紗。
只是當虞九安看清她的容貌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因為那面紗之下的容貌,竟然和蕭今之一模一樣。
不,也不能說是一模一樣,應該眼前的女人是徹底長開了的蕭今之。
如今的蕭今之臉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嬰兒肥的弧度,像個尚未成熟的水蜜桃,還帶著尚未完全退去的絨毛。
雖然也美,生動中又帶著些許的懵懂和天真。
而夢中的她臉頰的輪廓線條清晰且優美,泛著珍珠般潤澤的光澤,容貌更勝,神態也內斂清冷。
就在虞九安以為對方真的看到了自己,正準備開口說些什么時,她卻又收回了視線。
虞九安抬抬手想叫住她,卻感到胸口一痛,竟然就這么從夢里出來了。
他睜開眼時,外面的天已經亮了,但雨并沒有停,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而他的胸口上搭著智明的手,很明顯這只手就是將他從夢里弄醒來的罪魁禍首。
他無奈地捏起智明的手,緩緩坐起身來,從馬車上下去。
雖然還下著雨,但他卻沒有撐傘,想著正好能用這雨水讓自己清醒清醒。
畢竟他也分不清昨晚的夢是真是假,畢竟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所以他也說不清楚,為什么他夢中的女人,會和蕭今之長得一樣。
除了虞九安,院里還有一個人醒了,那便是這戶人家的女主人。
一大早醒來就在廚房里忙碌,又是燒水又是做飯的。
忙完一抬頭,就見虞九安站在院中淋雨,忙端了一盆熱水給他洗漱用。
等所有人都陸陸續續醒來時,這天也終于放晴了。
可就在他們吃早膳時,忽然聽到村里傳來的喧嘩聲,沒過多久那吵吵嚷嚷的聲音逐漸靠近。
虞九安聽清了外面在喊什么后,不禁蹙起了眉頭。
“肯定是昨天那些陌生人干的,他們就在大牛家!”
“喪盡天良啊!”
“畜生啊!”
“咱們快去將那群畜生抓住,別讓他們跑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但只聽他們義憤填膺的喊聲,便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智明和林錦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林錦起身道:“我去看看什么情況。”
“嗯。”虞九安點點頭。
“怎么了?”蕭今之明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沒事。”虞九安朝她搖搖頭后,又對智明說:“你也去看看。”
“哦。”智明只能放下筷子出去了。
虞九安越是不說,蕭今之反而更加好奇地朝外張望。
林錦一打開院門,就看到了院外一個個拿著家伙什,氣勢洶洶而來的村民。
為首的人和林錦四目相對一瞬后,便是一聲吼:“他們要跑了!快圍住大牛家,別讓他們跑了!”
村民們立即小跑著,將大牛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林錦只覺得莫名其妙:“你們這是做什么?”
“禽獸!”
第一次被罵禽獸的林錦一臉懵,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自己如今是男裝打扮。
但就算她如今是男裝打扮,也不能無緣無故地挨罵吧?
“你們竟然敢罵我,知道我是誰嗎?”
“天殺的王八蛋!”但憤怒上頭的村民們可不管林錦是誰,也不知道是誰先朝林錦砸了一片爛菜葉子。
但以林錦的身手,那片葉子根本砸不到她身上。
誰知那些村民竟然從地上摳爛泥巴砸她,幸虧智明過來了,一手抓著林錦的肩膀,將她拉回了院中,一手將門關上。
這才用門板擋住了那些,從四面八方砸來的爛泥巴。
“不是,他們有病啊!?”林錦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很是有些氣憤。
“大牛!滾出來!”院外的村民又忽然喊了起來,院門也被拍得啪啪響。
嚴格來說這已經不是拍門了,應該是砸門。
大牛才慌慌張張地從后院跑出來:“兩位貴人,你們先回屋,小的去看看。”
“行吧。”林錦也不想被爛泥砸,便轉身進了屋子。
反正這院子也不大,她就是在屋里也能聽清外面的聲音。
大牛等他們進了屋,才打開院門看向外面,結果一開門就看到了村長,也覺得莫名其妙:“二叔,你們這是做什么?”
見出來的是自己的侄子,村長抬抬手,他身后的人才安靜了下來,也不砸爛菜葉子和泥巴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地問:“大牛,昨日你家收留了外鄉人?”
“是,他們因雨天路難行,在我家借宿了一晚。”大牛點點頭,隨即也問道:“二叔,你們這是?”
“你鐵嬸子一家……”村長一想到剛才看到的血腥畫面,就不禁閉了閉眼:“全死了!”
“他們的腦袋都被砸了個稀巴爛!”
“什么?”大牛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但很快反應過來:“所以你們懷疑在我家留宿的這些人?”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就是,咱們村里什么時候出過這種事?”
“就是他們來了,才發生了這事,肯定是他們干的!”
大牛的臉色很是難看,他想說不可能是在他們家借宿的人。
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只能弱弱地說一句:“他們都是貴人,這無冤無仇的……”
“什么貴人?你見過貴人嗎?人家貴人出門都是奴仆環繞的!”
大牛也確實也遠遠地見過被奴仆環繞的貴人,而虞九安他們看著確實不像是那種貴人。
但他知道虞九安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是極好的,而且出手闊綽,借宿一晚就給了十兩銀子。
那可是十兩銀子,他們家能花用五年的錢,人家隨手就能拿出來,不是貴人是什么?
只是這種事情,他也沒法說,畢竟老話都說了財不外漏。
而屋里不只是林錦,虞九安他們也都聽明白了外面那些村民為什么會這么憤怒。
應該是村里有人家昨晚遭了不測,所以他們這些路過借宿的,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走吧,去看看。”虞九安起身道。
畢竟是滅門案,他自然也得去看看。
等走到院門口后,虞九安出聲道:“走吧,哪里出事了,帶我們去看看。”
當村民們都看到了虞九安的姿容后,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時間面面相覷。
有個嬸子不禁開口:“這里應該是有什么誤會吧?這位公子不像是窮兇極惡之人……”
聽了這話,在場所有爺們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也有人附和:“就是,這位公子氣度不凡,一看就和鐵嬸子他們一家沒瓜葛。”
但也有人覺得不能只以貌取人:“劉嬸子你這話說的,是不是他們干的,得叫里正來說,咱們先將人帶去里正那里去!”
村長的視線在虞九安身上掃過,心里也有些打鼓。
在沒見到人之前,他也覺得肯定是外鄉人干的,畢竟村里人就算是有矛盾,也沒發生過這種慘無人道的案例。
但見到虞九安氣度非凡的樣子,他就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兒子,都是他信誓旦旦的話,才誤導了自己的判斷。
但村里人都已經堵在這里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道:“外鄉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語氣明顯溫和許多。
村長的兒子看虞九安越看越不順眼,暗自啐了一句:小白臉。
視線卻忍不住朝著虞九安身后看去,就算是林錦剛才只露了一面,但他也看出對方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他可不像村里的那些漢子一樣,只會盯著大姑娘小媳婦的胸脯和屁股看大不大、圓不圓。
他可是更喜歡漂亮姑娘的,原本村里鐵嬸子家的春桃,已經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姑娘了。
原本他是想要讓他爹幫他去春桃家說親的,誰知道他爹根本不同意。
只因為春桃她爹是個爛賭鬼,怕沾上他們家以后會被他的債主堵上門來,所以說什么也不答應。
后來那春桃果然被拉去填了他爹的賭債,直接被賣進了青樓。
但今日見了林錦,他才知道什么才叫天姿國色。
盡管她是一副男兒打扮,但也難掩她的貌美。
林錦一出院子就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但她并不在意,只是下意識地將蕭今之護住。
智明走在最后,防止有人會突襲。
里正此時就在鐵嬸子家,正在打量著屋里的一切。
聽到動靜便知道他們將疑犯帶了回來,便從屋里走出來。
當他看到虞九安他們一行人后,也不禁蹙起眉頭,感覺鐵嬸子家滅門案,應該和他們沒關系。
因為他注意到這幾人中,三人都是佩劍的,唯一沒有佩劍的又瘦瘦弱弱的,看上去就手無縛雞之力。
盡管知道應該是誤會,但還是按照流程問了問。
但既然遇到這樣的案子,肯定也得將兇手繩之以法,于是他干脆亮出了身份,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后,就叫所有村民都到外面去。
等人都清空后,他也開始環視四周。
雖然因為下雨,院中很容易留下兇手的腳印,但無奈今天進來看熱鬧的村民太多,已經分不清哪個是兇手的腳印了。
虞九安只能問:“今早是誰第一個發現兇殺現場的?”
里正立即認真地回道:“是住他們家隔壁的王嬸子。”
沒一會兒,王嬸子就被叫了進來。
“麻煩您將今早的事一五一十地再說一遍。”
“我就住在隔壁,鐵花是個勤快人,以往都起得比我早,一般等我起來時,他家的炊煙都該升起來了。”
“但是今日我起來時,不僅沒有看到炊煙,隔壁還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就以為是鐵花起晚了,想去叫她一聲。”
“結果等到了她家門口,才發現她家院門只是虛掩著,我就推門進去了。”
“院里一個人都沒有,但屋門是敞開的,我走進去一看,就看到鐵花躺在堂屋中,地上全是血。”
“我嚇壞了,轉身一邊往外跑一邊喊‘殺人了!’,就將附近幾家人都喊來了。”
第二個進入現場的是王嬸子的男人,何老漢。
“我一聽到婆娘喊什么‘殺人了!’,就立馬沖了過來。”
“一進屋就看到鐵花妹子倒在地上,頭都被砸扁了,血流了一地!”
“好在我是個男人,膽子大,就進屋去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