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盤坐于西方某座荒僻靈山之巔。
周身灰袍無風自動。
他正吞吐著四周濃郁的煞氣與殘余魔氣，以三十三天兇煞至寶緩緩煉化，補充著凈化地脈的消耗。
忽而。
他心神微動，閉合的雙眼并未睜開，神念卻已如無形的網悄然鋪開。
兩道同屬大羅后期的氣息，正自遠方緩緩而來，目標似是朝著他所在的方位。
在這般貧瘠破敗、靈機幾近斷絕的西方，能有兩尊大羅后期同行。
且氣息中正平和，隱帶苦寂之意。
除了那兩位，還能有誰。
準提，接引。
歸元心中了然，并無意外。
然而，就在那兩道氣息清晰地映入感知的剎那，他眉頭驟然蹙起。
并非因為來者身份，而是伴隨著他們的出現，歸元冥冥之中，竟感覺到自身因果長河劇烈翻騰。
一條此前隱而不顯、此刻卻驟然清晰起來的粗壯因果線，憑空顯現。
一端深植于他道基之中，另一端則遙遙牽連向那兩道正在接近的氣息。
這因果之重，之突兀，遠超尋常。
無需刻意測算，歸元心念電轉間，已然運轉起大因果術。
霎時間，過往與西方、與羅睺相關的諸般景象，自因果脈絡中倒流而出，在他心湖中清晰地映現出來。
當初須彌山最終決戰，他與鴻鈞、乾坤、楊眉、陰陽、顛倒共誅羅睺。
羅睺敗亡之際，以滅世黑蓮與誅仙劍陣為基。
立下魔道誓言，隨即悍然自爆，意圖拖所有人同歸于盡……畫面定格于那毀滅光芒吞噬一切的瞬間。
而在那自爆的光暈深處，歸元以大因果術的視角，看到了尋常感知難以察覺的隱秘。
羅睺身死道消，其存在所背負的、與西方天地萬古糾纏的龐大因果業力，并未隨之徹底煙消云散。
相反。
如同潰堤的洪水這些無形無質卻沉重無比的因果。
在羅睺真靈泯滅的剎那，依據某種殘酷的天地規則，朝著所有參與最終圍殺、并存活下來的生靈。
洶涌分攤而去！
原本的軌跡中，那一戰后，陰陽、顛倒隕落，乾坤似乎也未能幸免。
歸元思緒微頓，隨即明悟。
是了，若無自己介入，按原本發展，或許乾坤老祖也難逃劫數。
最終存活者，可能僅剩鴻鈞與遠遁混沌的楊眉。
楊眉遁入混沌，某種程度上算是脫離了洪荒天地體系，因果難及。
而鴻鈞，則需以圣位為代價，接納并償還這份來自羅睺、來自西方天地的滔天因果，方才能夠合道成圣。
如今，歷史已變。
乾坤老祖未隕，他歸元也活了下來。參與最終擊殺羅睺的幸存者，多了兩人。
這分攤而來的西方因果，自然也由更多人來承擔。
自己先前感受到的那份沉重，并非錯覺，正是這份“天降”的因果已然加身！
“羅睺……好算計。”歸元心中暗罵。
臨死一擊，不僅是形神俱滅的毀滅，更是將自身與西方綁定萬古的罪業與因果潑灑向所有敵人。
活下來，便要替他背負這修復西方、償還孽債的責任。
難怪自己踏入西方，下意識便開始凈化煞氣、修補地脈，除了原本的計劃，冥冥中恐怕也受這因果牽引。
而此刻準提接引的接近，怕是這因果牽連下的必然。
或者說，是這西方殘破天地本能地向著它未來的“債主”與“修補者”靠攏？
歸元臉色不太好看。
遠遁混沌，如楊眉那般徹底脫離？
非他所愿，他的根基在洪荒，大道未成，豈能一走了之。
拿出圣位償還？
他哪來的圣位？
即便有，也絕不可能以此方式交出。
這因果，躲不掉，卻也不能任由其擺布。
“見過二位道友！”
思緒散落之間，準提和接引二人已然來到歸元所在的靈山之后，歸元行了個稽首禮。
準提和接引二人回禮，準提皮笑肉不笑地詢問道：“不知道友在此處做何事？”
“我觀西方糜爛，生靈沉淪，自身有所手段，打算凈化煞氣與魔氣，也算是為西方天地做一番功績。”
歸元微笑道，他察覺到準提對他的第一印象似乎不是很好，他自認沒有得罪過準提，難不成是冥冥中的因果牽連？
接引頷首，卻是忽然道：“我們師兄二人于西方誕生，游走西方如此之久，方第一次見道友？道友莫不是前段時間離開了西方？”
聽到這試探之意，歸元腦海中思緒閃過，這二人是來試探他跟腳的？
歸元很快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因果他不可能償還的，或者說不可能償還在準提和接引的身上。
不然的話他豈不是要做無用功，更別說鴻鈞那家伙講道，他也想爭一爭那圣位。
就算再不濟，也要將鯤鵬給推上去，而不是讓給西方二人。
而西方二人能承接圣位，那是因為西方只有他們兩人在修補地脈，凈化煞氣，在這過程中與天地交感，讓天地認可了他們西方之主的位格。
西方并非沒有其余先天神圣。
只是說有資格的沒有兩人的行動，有行動的沒有他們兩人的資格。
而歸元就是有行動，而沒有資格的，因為他并非是在西方誕生的。
‘所以，我以命運駁接之法來弄個西方先天神圣的身份，或者說得到西方天地的承認。’
‘那到時候鴻鈞和乾坤那一份因果償還也能落到我的身上。’
這二人怕是也察覺到了修補地脈的好處，所以覺得自己是來搶奪他們的機緣的。
不巧，就是自己就是來搶奪他們機緣的。
不然不至于我干活，他們享福的，而且他已經有計劃該如何讓西方天地接納他了。
“吾誕生比較早，不忍見西方糜爛，前往其余地方尋方法彌補西方，最近方才回到此地。”
歸元微笑道，有諸多神通和靈寶掩蓋他的跟腳，別說準提和接引，怕是連帝夋當面，用河圖洛書都難以測算他的跟腳。
當然。
大多數先天神圣都難以掩蓋的，除卻少部分有靈寶護身，亦或者說氣運特殊之輩。
接引和準提對視一眼，眼中的警惕放下了些許，但又沒有完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