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復雜的情緒，在這一刻，都匯聚成了同一個名字。
陳恒！
主席臺上，那位須發皆白，身形魁梧如山，氣息淵深似海的武圣，看著下方那個平靜淡然的少年，渾濁的老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和贊許。
“秦淵這老家伙，倒是撿到寶了。”他對著身旁的魔都總督，笑著說道，“此子，有圣人之姿，不，甚至……更高。”
大賽的賽制很簡單，團隊淘汰賽。
抽簽決定對手，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當抽簽結果出來時，整個會場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京都大學第一輪的對手，是一所在全國也能排進前二十的重點學府——“天南武道院”。
天南武道院的帶隊導師，在看到抽簽結果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看著自己身邊那幾個同樣面如土色，雙腿都在打顫的隊員，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在比賽開始的鐘聲敲響之前，顫顫巍巍地舉起了白旗。
“我們……我們天南武道院……棄權！”
全場嘩然！
不戰而降！
這在全國高校武道大賽的歷史上，是極其罕見，也是極其恥辱的事情。
但此刻，卻沒有一個人嘲笑他們。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理所當然”和“可以理解”的表情。
開玩笑，對手可是陳恒！
是那個一腳就廢了龍戰的怪物！
上去比賽？那不是比賽，那是去送死！
于是，接下來的一幕，成為了本屆大賽最令人啼笑皆非，也最令人震撼的奇景。
第二輪，京都大學的對手，中州王庭學院……棄權！
第三輪，京都大學的對手，東海龍宮大學……棄權！
……
四分之一決賽，京都大學的對手，北境雪神宮……
冰瑤圣女在深深地看了一眼遠處的陳恒后，平靜地選擇了……棄權。
一路之上，京都大學的隊伍，甚至連戰臺都沒上過一次。
陳恒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選手席上，喝著茶，看著書，然后，他們的隊伍就一路暢通無阻地，直接殺進了半決賽。
葉牧、池孔樂等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來參加比賽的，而是來參加陳恒的個人粉絲見面會的。
這……就是絕對實力帶來的，不講任何道理的威懾力！
半決賽的賽場上，氣氛終于變得有些不一樣。
京都大學的對手，是來自西蜀的劍道圣地——劍閣。
當裁判宣布比賽開始時，劍閣的隊伍并沒有像之前的隊伍那樣，第一時間選擇棄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身穿麻衣，背負古劍的青年——白無塵，獨自一人，走上了戰臺。
他沒有看京都大學隊伍中的其他人，目光直接鎖定了選手席上，那個正在悠閑翻書的白衣身影。
“劍閣，白無塵。”
他對著陳恒，遙遙一拜，聲音清朗，響徹全場。
“請陳恒學長，賜教！”
他并非要進行團隊戰，而是以個人的名義，向陳恒發起了挑戰！
這一幕，讓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終于，在陳恒那神魔般的威壓之下，出現了一個敢于拔劍的勇士！
無數人，尤其是那些劍修，都對白無塵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明知不敵，卻依舊敢于亮劍。
這，就是劍客的風骨！
陳恒終于放下了手中的書，抬起頭，看了戰臺上的白無塵一眼。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純粹而鋒銳的劍意，以及那份不為勝負，只為求道的赤誠之心。
“有點意思。”
他站起身，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白無塵的面前。
“出手吧。”他平靜地說道，“你只有一劍的機會。”
白無塵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因為陳恒的“狂妄”而憤怒，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錚——！”
他背后的古劍悍然出鞘，一道璀璨到極致，仿佛能斬斷日月星辰的白色劍光，沖天而起！
“太白劍經·第一式·驚鴻！”
白無塵將自己畢生的修為，所有的精氣神，都融入了這一劍之中！
這一劍，已經超越了他曾經斬殺六品妖王時的巔峰，是他迄今為止，斬出的最強一劍！
劍光快到了極致，仿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便出現在了陳恒的眉心之前。
那鋒銳的劍氣，甚至讓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密的黑色裂痕。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
陳恒，只是緩緩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然后，在全場百萬人那幾乎要停跳的心臟注視下。
他用那兩根看起來白皙修長，毫無煙火氣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道足以斬斷山脈的絕世劍光。
“叮。”
一聲輕響。
仿佛是夾住了一片飄落的樹葉。
那狂暴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劍光，在被他雙指夾住的瞬間，所有的威能，所有的鋒芒，所有的法則，都瞬間凝固，然后煙消云散。
只剩下那柄古樸的劍身，被穩穩地固定在陳恒的指間，距離他的眉心，不足三寸。
劍尖兀自嗡鳴不休，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什……什么？！”
白無塵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最強的一劍，他賭上了一切的一劍，就這么……被兩根手指，給夾住了？！
這完全違背了他對劍道，對力量的所有認知！
“你的劍，太直了。”
陳恒夾著劍尖，看著因為脫力而臉色煞白的白無塵，淡淡地開口點評。
“劍者，鋒芒也。但鋒芒，并非只有一往無前的剛猛。水之柔，可穿石。風之輕，可裂金。你的劍，只得其形，未得其意。”
說著，他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鐺——！”
一聲清脆悠揚，宛如大道之音的鐘鳴，從劍身之上傳出。
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韻，順著劍身，瞬間涌入了白無塵的腦海！
“轟！”
白無塵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無數關于劍道的至理，關于法則的奧義，如同醍醐灌頂般，瘋狂地涌入他的識海！
他看到了，水流之劍，綿延不絕，無孔不入。
他看到了，微風之劍，無形無相，殺人無蹤。
他看到了，光陰之劍，一劍斬出，滄海桑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雙目失神，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玄妙的頓悟之中。
他手中的古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對著陳恒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多謝……老師，指點！”
這一聲“老師”，發自肺腑，心悅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