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
“你們天眼會‘回收’東西,就靠這點撓癢癢的功夫?”
張一缺那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奚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威廉·阿斯特最后的理智與驕傲上。
他臉上那標準的外交面具徹底碎裂,碧藍的眼眸中只剩下被徹底激怒的狂暴與屈辱,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兩名手下被自己的能量光束重傷,紅發“夜鶯”的突襲如中金石,連自己無往不利的精神沖擊都泥牛入海。
這個張一缺,比情報中描述的,更加深不可測,更加不可理喻!
威廉死死盯著依舊一副懶散模樣,甚至還在無聊地玩著手指的張一缺,胸口劇烈起伏,那身昂貴的銀灰色西裝下,肌肉因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決斷而繃緊。
“很好……張一缺……”
威廉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帶著嘶嘶的冷氣,仿佛毒蛇吐信。
“你成功激怒了我,也低估了天眼會對‘遺產’的決心,和我們所掌握的力量!”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開了自己原本一絲不茍的領帶,同時左手以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從西裝內袋中抽出了一根約莫十厘米長、裝滿粘稠暗紅色液體的金屬針管。
針管造型猙獰,尾部帶著一個微小的能量核心,正幽幽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你以為,這就是我們的極限?”
威廉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狂熱與決絕的扭曲笑容。
“為了回收‘源種’,為了會長的偉大計劃,必要的犧牲,在所不惜!”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威廉竟將那猙獰的針管,狠狠扎向自己脖頸側面的動脈!
“隊長!”
“不!威廉先生!”
那紅發豎瞳女子“夜鶯”和兩名受傷的戰斗隊員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恐懼,仿佛知道那針管里的東西意味著什么。
但他們阻止不及。
嗤!
針管內的暗紅色液體瞬間被某種力量推入威廉體內。
“呃啊啊啊!!!”
威廉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咆哮!
他英俊的臉龐瞬間扭曲,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蚯蚓在瘋狂蠕動、膨脹!
雙眼中的碧藍被一片渾濁、狂暴的血紅取代,血管如同蛛網般在皮膚表面凸起、蔓延,顏色暗紅發黑。
更為恐怖的是他的氣息!
原本內斂、冰冷的精英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荒、暴戾、充滿毀滅欲望,卻又混雜著某種非人精密感的恐怖炁息,如同沉睡的兇獸被強行喚醒、注入狂暴藥劑!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賁張,將名貴的西裝撐得吱嘎作響,幾乎要裂開!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轟然席卷整個地下空間!
“是‘神血-III型’!他們瘋了!”
馬仙洪臉色驟變,失聲叫道,聲音帶著顫抖,“這是天眼會從某種遺骸和禁忌煉金術中提取的狂暴催化劑!能短時間內將人體潛能,包括異能、肉體、精神,強制提升到理論極限的三到五倍!但副作用極大,輕則根基盡毀淪為廢人,重則基因崩潰或者徹底失去理智變成怪物!”
這是他最近來到東南亞異人界才知道的東西,出國以后才明白外面的異人都這么變態。
張靈玉也是瞳孔猛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威廉散發出的炁息強度,比之前暴漲了何止數倍!
那種純粹而混亂的毀滅性力量,讓他體內的金光咒都應激性地瘋狂流轉起來!
這已經不是人類范疇的力量了!
“阻止他!快!”
墨規厲喝一聲,他雖不知“神血”具體為何物,但那狂暴邪惡的氣息做不得假,絕不能讓其徹底完成!
他手中一直扣著的某個機關猛地激發!
嗤嗤嗤!
數道細如牛毛、淬著幽藍寒光的金屬絲線,從周圍幾處殘骸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射出,閃電般纏向正在變異的威廉四肢,企圖將其束縛。
然而,變異的威廉只是血紅的眼球轉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雙臂猛地一震!
繃!
那足以切割鋼鐵的特制金屬絲線,竟被他暴漲的力量硬生生崩斷數根!剩余的也僅僅讓他動作稍滯!
“為了天眼會!”
“為了回收!”
眼見隊長已經使用,那兩名受傷的戰斗隊員和紅發“夜鶯”眼中也閃過決絕與瘋狂,齊齊低吼,各自從身上掏出了同款、但規格略小的暗紅針管,毫不猶豫地扎向自己脖頸或手臂大動脈!
“不好!”
張靈玉見狀,知道不能再等,并指如劍,一道凝練無比的金色劍氣破空而出,直刺離他最近的一名戰斗隊員手中的針管!
馬仙洪也咬牙將手中幾枚金屬小球全力擲出,小球在空中變形,張開成帶著高壓電流的捕捉網,罩向另一人。
然而,終究慢了一步。
嗤!嗤!嗤!
三聲輕響,暗紅液體注入。
“吼!!!”
痛苦的咆哮與野獸般的嘶吼同時從三人口中爆發!
他們的身體也發生了恐怖的畸變!
一名戰斗隊員體型膨脹近一倍,皮膚變得如同粗糙的巖石,雙眼赤紅,口中長出獠牙,氣息狂暴如蠻荒巨獸。
另一名隊員身體變化較小,但雙手十指延伸出半尺長的骨刃,閃爍著金屬寒光,眼神冰冷如手術刀,速度與敏捷似乎提升到了極致,在原地留下道道殘影。
而紅發“夜鶯”的變化最為詭異,她的一頭紅發如同有生命般瘋狂生長、舞動,每一根發絲都變得堅硬如鋼針,閃爍著暗紅光澤,豎瞳徹底化為血紅的豎線,周身彌漫著令人頭暈目眩的精神污染力場,仿佛看一眼就會陷入瘋狂。
短短兩三個呼吸間,原本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天眼會精英小隊,變成了四頭散發著恐怖氣息、形態各異的怪物!
他們僅存的理智似乎已被狂暴的力量和某種指令取代,四雙充斥著暴虐與毀滅欲望的血紅眼睛,死死鎖定了場中幾人,尤其是張一缺!
轟!
四道恐怖的炁息聯袂爆發,混合著藥物催發的狂暴與痛苦嘶吼,形成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毀滅風暴,在地下空間內瘋狂沖撞!
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殘骸輕微震動,連化孽池底的孽炁源種都似乎被引動,扭動得更加劇烈。
墨規臉色鐵青,手中又扣上了幾枚更危險的機關,但眼神無比凝重。
干瘦老頭和苦面禪僧早已嚇得面無血色,縮到了最遠的角落,眼中充滿了恐懼,哪還有半點搶奪寶物的心思。
馬仙洪額頭冷汗涔涔,飛快地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幾個看起來就很不妙的一次性法器,聲音發干:“老張!這次玩大了!這幫孫子嗑藥磕瘋了!力量層次絕對突破常規了!”
張靈玉已全力催動金光咒,璀璨的金光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將他與馬仙洪護在中央,抵擋著那狂暴氣息的沖擊,他看向張一缺,語氣急促:“師兄!小心!他們已非尋常!”
然而,處于風暴最中心,被四頭怪物般存在殺意牢牢鎖定的張一缺,臉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驚恐,不是凝重。
而是一種看到新鮮玩具的饒有興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嘖……”
張一缺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著模樣大變的威廉四人,尤其是威廉那身被肌肉撐得快爆炸的西裝,和另外兩人不協調的畸形部位。
“我說你們天眼會,審美是不是有點問題?”
他語氣帶著真誠的困惑。
“搞強化就強化,非要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這造型,送鬼屋當NPC都嫌磕磣。”
他指了指那個雙手化骨刃的隊員:“還有你,手指頭弄這么長,挖鼻屎方便嗎?”
又瞥了眼紅發狂舞的“夜鶯”:“姑娘家家的,頭發跟炸了毛的刺猬似的,多影響形象。用了這玩意兒,以后還怎么找對象?”
最后,他看向氣息最恐怖、如同人形兇獸的威廉,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最慘是你,好好一個西裝革履的精英,非得變綠巨人低配版……不對,是紅巨人。衣服很貴吧?報銷嗎?”
張一缺這一連串槽點清奇、完全不在戰斗頻道上的吐槽,讓原本肅殺恐怖、一觸即發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馬仙洪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都什么時候了還關心人家的衣服報不報銷?!
張靈玉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墨規則是眼神古怪地看著張一缺,仿佛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腦回路。
“吼!!!殺了你!!!”
徹底被激怒,或者說被藥物和屈辱徹底摧毀理智的威廉,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他血紅的雙眼只剩下對張一缺無盡的殺意!
他腳下猛地一蹬,堅固的石板地面轟然炸裂,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一只筋肉虬結、膨脹了數倍的巨拳,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力量與狂暴的猩紅炁勁,朝著張一缺的頭顱悍然轟下!
這一拳,簡單、粗暴、純粹!
卻蘊含著足以將坦克裝甲砸成鐵餅的恐怖巨力!
與此同時,另外三頭“怪物”也動了!
巖石皮膚的戰斗隊員咆哮著從側翼撞來,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車。
骨刃隊員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繞到張一缺身后,骨刃直刺后心!
紅發“夜鶯”尖嘯一聲,漫天狂舞的鋼針紅發如同暴怒的毒蛇群,鋪天蓋地罩向張一缺,每一根發絲都帶著穿透金鐵的速度與精神污染!
四面合擊!絕殺之局!
攻擊未至,那恐怖的勁風與毀滅氣息已將張一缺完全淹沒!
“師兄!”
張靈玉金光暴漲,就要不顧一切沖上。
“老張!”
馬仙洪也紅了眼,就要引爆手中法器。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張一缺終于動了。
他既沒有閃躲,也沒有招架。
只是站在那里,對著正面轟來的、威廉那如同隕石般的巨拳,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張開,并未握拳。
然后,對著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一拳,輕輕地拍了下去。
就像拍一只煩人的蒼蠅。
動作輕柔,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太丑了,離我遠點。”
他嘟囔道。
下一刻。
手掌與巨拳,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