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師弟爽快,請隨我來?!?/p>
陳楓引著季倉往山莊深處走,路上簡單說了說情況,“那三株母樹,是山莊祖師爺當年親手種下的,到如今有三百二十多年了。歷來長勢都好,每年清明前后抽芽,出的茶葉帶著云霧靈氣,有清心明目的效用。”
“可今年開春以來,三株母樹同時出了狀況,葉子從邊兒上開始發黃,靈氣日夜不停地散,新芽更是一點影子都沒有。我試過加靈肥、改水土,甚至請人布了個小聚靈陣,全都不頂用。前幾日請了靈植殿的周師兄來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可能是地脈靈氣有變,或是……母樹壽數到了?!?/p>
說到最后,陳楓語氣低沉,顯然對這幾株母樹看得極重。
兩人來到山莊后園。園中靈氣氤氳,中央特意開辟出的靈土上,三株茶樹呈品字形種著。
茶樹約有一丈來高,枝干蒼勁,本該是葉片青翠、靈氣盎然的模樣,眼下卻一片衰敗——枝葉稀疏,大半葉子邊緣焦黃卷曲,樹身散發的靈氣微弱而紊亂,整片園子都透著一股朽敗之氣。
季倉目光掃過,心里已有了幾分猜測。
他走到最近的一株母樹前,對陳楓道:“陳師兄,我探查時需要專心,可否請師兄稍退幾步,莫要打擾?”
“自然,自然?!标悧鬟B忙退開數丈遠,眼里滿是期待和緊張。
季倉朝青墨示意。
青墨輕步上前,低頭湊近茶樹根部,鼻翼微微翕動,那雙清澈的鹿眼中泛起淡淡的青芒。
與此同時,季倉也將手輕輕按在樹干上,閉上了眼睛。
丹田內的九幽草悄然搖曳,那股獨特的木屬感知力順著掌心渡入樹身,與青墨傳來的草木感知交融、共鳴。
剎那間,茶樹內部的狀況“浮現”在他識海之中。
根系依舊健壯,深深地扎入地底靈脈,吸收著充沛的土靈之氣,主干經脈也大多通暢。
問題出在枝葉分叉的節點處——那里盤踞著一團極其細微、幾乎與木靈之氣融為一體的灰綠色“斑點”。
這斑點像是活的,正緩慢而持續地吞噬著經由節點輸往枝葉的靈氣與生機,更分泌出一種極難察覺的陰寒毒素,沿著葉脈蔓延,這才導致葉片枯黃,新芽無法萌發。
“不是地脈的問題,也不是壽元盡了?!?/p>
季倉睜開眼,收回手,語氣肯定,“是‘木癭陰虱’,一種極少見、專寄生在高階木屬靈植上的妖蟲。這東西幼體微小如塵,最會偽裝,氣息和木靈之氣幾乎沒分別,尋常神識根本察覺不到。”
“它寄生在靈植的靈力節點上,吸食生機,分泌陰毒,慢慢把樹耗死。三株母樹同時遭殃,應該是去年秋天,有帶著蟲卵的妖鳥或者妖蟲打這兒路過留下的。”
陳楓聽得目瞪口呆:“木癭陰虱?這……周師兄也提過可能是蟲害,可他用神識仔仔細細探了好幾遍,沒發現半點蟲子的蹤跡啊!”
“這蟲子長大了是好找,可幼體期最會藏。”
季倉解釋道,“而且它們寄生在靈力流動最關鍵的地方,氣息和靈植本身幾乎混為一體,除非有特別的感知手段,否則極難發現?!?/p>
陳楓將信將疑:“那……師弟可有法子治?”
“既然知道了病根,自然有治法?!?/p>
季倉點頭,卻話頭一轉,“不過,治的時候得絕對安靜,不能受一絲一毫打擾,不然可能傷了母樹的根本。請陳師兄在外圍替我護法,別讓任何人、任何獸靠近這園子百丈之內?!?/p>
“這個容易!”陳楓連忙道,“我這就把山莊的防護陣法打開,隔絕內外,師弟你盡管放手施為!”
陳楓匆匆去安排了。片刻后,一層淡青色的光罩從山莊四周升起,將整座后園籠罩其中。
季倉見陣法已啟,這才開始動作。
他先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套陣旗,手法嫻熟地在三株母樹外圍布下二階“困仙陣”。
陣旗插入靈土,靈力激發,一層朦朧的白光升起,將母樹所在的區域進一步隔絕開來,確保內外的聲音、氣息、窺探都被擋住。
布陣完畢,他走到陣法中央,在三株母樹中間的空地上盤膝坐下。
接著,他做了個在陳楓看來順理成章的動作——從儲物袋里,重新取出了那把“傘”。
撐開,舉過頭頂。
傘面投下陰影,將他身形籠住。
在陳楓看來,這位季師弟“傘不離身”的癖好果然不假,連救治靈植都要撐著傘,或許是某種保持心境專注的習慣吧。
他遠遠看著,不敢靠近,心里卻越發好奇季倉要怎么治。
陣法內,季倉一手撐傘,另一手并指如劍,凌空虛劃。
道道淡金色的劍氣從他指尖迸出,細得像頭發絲,卻透著鋒銳,精準地刺向三株母樹樹身上那些肉眼難辨的“節點”。
劍氣入木無聲,沿著內部的經脈游走,直逼那些灰綠色斑點所在。
庚金劍訣,主殺伐,克木。用這法子除蟲,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得對劍氣的控制達到精細入微的地步,不然很容易傷到靈植的根本。
在外人看來,季倉此刻正是在以精妙的劍訣,斬殺深藏在樹里的妖蟲。
然而,只有季倉自己清楚,那些劍氣更多是個“幌子”。
真正起作用的,是頭頂這把——真正的玄傘。
當季倉撐開玄傘、坐在傘下的那一刻,傘面便投下了那股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蘊含古老生機的溫潤力量。
這股力量如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地浸入三株母樹,以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韻律,干擾、瓦解著那些陰虱與母樹靈力節點的“共生”狀態,同時溫和地修復被陰毒侵蝕的葉脈與生機。
劍氣在外精準刺擊,玄傘之力在內瓦解修復。
兩下里一配合,那些盤踞在節點上、狡猾藏匿的木癭陰虱,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死去,它們分泌的陰毒也被傘力凈化、驅散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晨光再次灑落青霖山莊時,季倉緩緩收回了劍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額角滲出了汗,撐著傘站起身時,身形還微微晃了一下,看著像是法力消耗過度、疲憊不堪的樣子。
揮手撤去困仙陣,收了傘,朝園外走去。
陳楓早已等候多時,見季倉出來,急忙迎上:“季師弟,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