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后山的清風閣、黑湖館、紅娘幫、丐幫那四大黑幫,平日里最是不講規矩,收羅人手全靠威逼利誘,打打殺殺,哪里能參與這正經的招新大比?
四大正道宗門素來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這場聚會,是專為三年一度的門派招新大計而來。
“諸位,”玄真子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帶著劍道高手特有的穿透力,壓過了窗外的山風呼嘯:
“三年前招新,四家各立山門爭搶苗子,鬧得滿城風雨,甚至有弟子為了搶人私下械斗,丟盡了正道的臉面。此番,老夫提議,四家合一處設擂招新,諸位以為如何?”
玄苦大師聞言,緩緩捻動佛珠,頷首道:“獨孤長老所言極是。合招百人,既能優中選優,也免了諸多紛爭,老衲贊同。只是這百人名額,若按均分,怕是難以服眾。”
“玄苦大師說得在理!”李震天一拍大腿,甕聲甕氣地接話,“咱們四家實力有高有低,門下底蘊天差地別,名額分配,總得有個說法!依我看,還得按老規矩來,比武定籌,排定座次再分名額!”
趙山河指尖輕輕摩挲著肩頭雄鷹的羽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館主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江湖事,本就該拳頭底下見真章。”
“比武三場,三局定輸贏,贏一局記一籌,最后按籌數排名,再分名額——第一名四十人,第二名三十人,第三名二十人,第四名十人。”
“這規矩,別的地方都能施行,如今咱們也依樣畫葫蘆便是。”
玄真子微微頷首,沉聲道:“具體的比試章程,老夫也思量過了。第一局,比的是三年前咱們四家招收的那批新弟子,各家各出一人登臺較量,勝者為宗門記一籌。”
“第二局,比的是凝血境高手,挑宗門內最強的凝血境出戰,贏者再記一籌;第三局,便是壓軸之戰,各家金身境的最強者出手,勝者同樣記一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斬釘截鐵:“最后按三局總籌數,分出一二三四。名額分配,照舊例——第一名四十,第二名三十,第三名二十,第四名十。”
“這般如何?”
這話一出,廳內三人面面相覷,隨后還是點了點頭,他們都不認為自家比旁人差哪里去!
玄苦大師宣了聲佛號:“如此,便定下三日后在這松風館設擂,公開比試!”
李震天早已摩拳擦掌,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色:“好!我李氏武館的弟子,早就憋著一股勁了!這第一名的四十個名額,我勢在必得!”
趙山河肩頭的雄鷹忽地振翅,發出一聲清唳,他朗聲笑道:“那就走著瞧!我飛鷹幫的好手,可不是吃素的!”
窗外的山風愈發猛烈,隱約間,后山方向傳來一陣叫罵打斗之聲,想來是那四大黑幫又在爭搶地盤。
玄真子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手拂袖,便將那聒噪之聲隔絕在外。
“諸位,三日后還在此處見真章!”
……
這段時間,江湖上忽然炸開了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百年前平江縣本土武道傳奇黃龍大俠的坐化之地,竟要現世了。
這黃龍大俠乃是土生土長的平江人,生前更是突破至武道第三境神識境的絕頂高手,縱橫江湖數十載,未嘗一敗。
傳聞他早年隨軍征戰,曾繳獲無數修煉資源,臨終前盡數帶入了自己的洞府。最先發現此地的是個散修,此人修為低微,只勉強闖入洞府第一層,可僅僅是這一層,就堆滿了金銀財寶與低品階丹藥。
他靠著這些機緣,竟一舉突破到凝血境后期,這才將洞府的秘密抖落出來。
據那散修所言,他曾從洞府的一處裂隙窺見第二層的景象:
架子上擺滿了二階珍稀礦石與封存完好的瓶瓶罐罐,最惹眼的,是一具白骨案幾上并排放著的三個盒子。
其中一個,裝著黃龍大俠的佩劍,那是一柄實打實的三階神兵;而另外兩個寶盒,更是價值連城,保不齊藏著黃龍大俠畢生修煉的三階功法傳承!
消息一出,整個平江縣的江湖都沸騰了。
后山那四大黑幫近來暗流涌動、摩擦不斷,正是因為都盯上了這潑天的機緣,各自暗中調動人馬,恨不得將這傳承獨吞。
這一日,大圍山深處一處毫不起眼的土丘外,早已是人潮涌動。
江湖各路人馬齊聚于此,連天劍宗宗主獨孤劍都親自帶著門內精銳弟子趕來了。
他望著那座平平無奇的土丘,轉頭向身旁的大長老玄真子問道:“大長老,此處當真有黃龍大俠的傳承?這消息怎會傳得天下皆知?換做是我,得了這般機緣,定然藏得嚴嚴實實,怎會有人這般‘大方’,將消息公之于眾?”
玄真子捻著胡須,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宗主有所不知,那散修是在青樓喝得酩酊大醉,口無遮攔才泄露了消息。起初紅娘幫的人得知后,還想著封鎖消息,可那日在場的人多口雜,總有一兩個漏網之魚,這才讓消息徹底傳開。咱們四大正道宗門,已是最晚得知的了。”
他頓了頓,忍不住勸道:“宗主,往后宗門還得多派些人手在市井坊間打探消息,否則次次都后知后覺,于我天劍宗的發展,絕非好事啊。”
獨孤劍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心里卻疑竇叢生。事情,當真會這般簡單?
此時,聚攏而來的江湖中人越來越多,八大門派的人馬幾乎到齊了。
光是金身境二階強者,就足有四五十人,這般陣仗,足以見得平江武林的底蘊。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在廝殺爭奪中闖出來的狠角色,沒有一個是易于之輩。
隨著一聲令下,眾人合力破開了墓穴的石門。
可入目所及,所有人都傻眼了——洞府里空空如也,別說三階功法與神兵,就連第一層那些金銀丹藥,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傳承!我的寶貝!”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哀嚎,眾人瞬間紅了眼。
幾大幫派的首領當即下令封場,“所有人都不許走!挨個搜身!定然是有人私吞了寶貝!”
這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緊繃的神經。
不知是誰先動了手,喊殺聲驟然響起,混戰一觸即發!
刀光劍影,血濺當場。慘叫聲、怒喝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的尋寶之地,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一場血戰下來,慘烈至極。四五十名金身境強者,折損過半,僅剩的二十余人里,也只有兩三個還能勉強站立;至于凝血境的武者,更是死傷大半,站著的不足二十人。
到了此時,便是再愚鈍的人,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縱使機緣誘人,也不至于廝殺到這般地步!
分明每次眾人情緒稍有平復,就會有人暗中挑撥,將局勢再次推向深淵。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周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聲震山林。
緊接著,漫山遍野的密林里,竟涌出無數裝備精良的士兵,將整座土丘圍得水泄不通!
獨孤劍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而其他幫派的首領,也皆是面色劇變,有人失聲破口大罵:“趙弘文!是你!這全是你設的陷阱!你要將我平江武林一網打盡!”
“太祖立國之初就定下規矩,江湖歸江湖,朝堂歸朝堂!你這般不守規矩,就不怕朝廷降罪,毀了你大好前程嗎?”
趙弘文的身影,緩緩從士兵陣中走了出來,臉上掛著云淡風輕的笑意。
前世看過無數武俠小說的他,最是懂得如何挑撥離間,讓這些武林人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只是此刻,他卻是一臉無辜地擺了擺手:“諸位這話,本官可是一句也聽不懂。本官只是聽聞此地有人聚眾廝殺,特地帶兵前來維護秩序。如今瞧著這般慘狀,還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葬身于此。”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冷厲:“本官勸爾等最好束手就擒,隨我回縣衙大牢細細審問。若是清白無辜,自會放爾等離去;若是身負罪責,朝廷自有律法處置。但若是有人膽敢反抗——”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立斬不赦!”
獨孤劍的神色復雜到了極點。他與趙弘文合作過數次,一直以為雙方算是盟友,甚至在心中自欺欺人,覺得此事絕無可能是趙弘文的手筆。
可此刻,看著對方云淡風輕的模樣,再瞧瞧門下弟子死傷大半的慘狀,一股絕望與悲涼涌上心頭,他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紅娘幫的幫主——那個素來以媚術惑人的美艷婦人,突然暴起發難!她張口噴出一團粉紅色的迷煙,瞬間彌漫開來。
周圍的士兵聞到煙霧,頓時眼神迷離,陣腳大亂。
趙弘文眼神一瞇,長袖猛地一揮,一股勁風呼嘯而出,將迷煙盡數吹散!
緊接著,他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都醒來!”
那些失神的士兵瞬間回過神來,迅速重整陣型。
“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趙弘文的聲音冰冷刺骨。
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那美艷婦人臉上的驚恐還未散去,人頭便已滾落在地。
見到這一幕,其余幫派的首領皆是噤若寒蟬,再也不敢有絲毫異動。
他們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
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還在,趙弘文前途無量,定然不會為了他們這些“小人物”,臟了自己的手,毀了自己的仕途。
只要進了大牢,總能尋到脫身的機會。
……
此番參與奪寶的武林眾人,足足占了平江縣江湖八成的力量。
余下兩成,皆是各門派留守駐地的弟子與老弱。至于那些消息靈通的散修,經此一役,已是十不存一。
即將這八成主力一網打盡,趙弘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令抄沒四大正道宗門與四大黑幫的駐地。
留守的弟子盡數被擒,宗門世代積累的財物、功法、兵器等傳承,也被一車車運回縣衙。
平江縣的江湖勢力,就此被連根拔起。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散修見勢不妙,連夜遠遁他鄉,不敢有片刻停留。
一時之間,平江縣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局面——境內再無半個武林中人。
縣衙大牢外,暮色沉沉,趙虎立在趙弘文身側,沉聲問道:“大人,此番審問,要審到何種地步才算罷休?”
趙弘文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關押著無數江湖人的牢獄上,想到了圣旨那遮遮掩掩的內容,沉默片刻,并未直言,只淡淡道:
“往日里,這些江湖人最是桀驁不馴,官府想管卻無從下手。如今好不容易將他們盡數擒來,若是輕易放歸,豈不是放虎歸山?依我看,這其中,還能深挖許多舊事。”
趙虎瞬間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當即拱手應道:“屬下明白!定當一查到底,絕不放過任何一個作奸犯科之徒!”
他頓了頓,又有些遲疑地補充道:“只是……天劍宗那邊該如何處置?他們先前畢竟幫過咱們不少忙,此時總不好一腳踹開,落人口實。”
趙弘文聞言,眉宇間也掠過一絲猶疑,隨即擺了擺手:“你先去審其他幾派的人,至于獨孤宗主那里,我親自去一趟。”
趙虎領命,轉身帶著刑房的衙役匆匆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趙弘文則邁步走向大牢深處。
因著此次擒獲的人太多,尋常牢房早已人滿為患,四五人乃至十幾人擠在一間狹窄囚室的比比皆是。
唯有獨孤劍的牢房,是單獨的一間,且收拾得干凈整潔,算得上是這牢獄中最好的去處。
趙弘文推門而入,對著席地而坐的獨孤劍拱手一笑:“獨孤宗主,別來無恙?”
他目光掃過囚室,語氣帶著幾分唏噓:“上次一別,不過半月光景,沒想到今日相見,竟是在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