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一時無言。
江戶川柯南被他們的對話吸引看了過來,也注意到諸伏景光不好的臉色,有些擔心地問:“是發生了什么嗎?”
“你剛剛看郵件的表情,和上次我在冰庫撿到你,你醒來后時差不多。”青柳彬光悠悠地開口,“難道又是工作出岔子了?”
諸伏景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頂多在剛看到郵件的那一瞬間流露出些許情緒,然后立刻本能地隱藏起來,這就被捕捉到了?
……也是,雖然對面這人看起來不靠譜,有時做事更是讓人血壓上升,但他到底和那個萊伊、赤井秀一一樣,是曾經被FBI派出去的臥底,不能小瞧他的能力。
諸伏景光盡力掠過心底的那絲懷疑,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我的同伴暫時失聯。本部那邊已經知道了,打算派支援過來。”
青柳彬光沒什么反應,而江戶川柯南想到毛利小五郎發來的郵件內容,眉頭擰了起來。
他試探性地道:“諸伏先生,從東京到群馬至少要三個小時,而且跨區域行動的申請也得花費不少時間。在支援來之前,你先跟我們一起行動吧?人多安全點。”
諸伏景光默了默,知道江戶川柯南說的是事實。
他和石神兩個悄悄過來調查還好,現在有人失聯,事態升級,警視廳要調幫手來得走另一套流程。
不管在哪,這種官方流程都是般累贅又繁瑣,哪怕人命關天也會被卡。青柳彬光是例外,他能一個電話當場搖來武裝直升機掃射完全是靠他本人身份特殊,換成另一個警務聯絡官根本做不到。
想到這,諸伏景光轉頭去看青柳彬光,后者對他露出笑容,沒有反對江戶川柯南的話。
“麻煩你們了。”
諸伏景光遲疑片刻,最終接受了這份好意。
事實上,即使江戶川柯南不發出邀請,他也不會留下。
既然已經知道這家醫院內部有問題,就不能繼續單獨行動,應該等更多可靠的同伴來了再說。
哪怕有同伴失蹤、或許此刻正在這里的某處面臨著危險也一樣,他不會獨自一人跑去找人、救人。
——這就是屬于公安的冷酷,或者說,理性。
……
在離開醫院后,兩人返回旅館。
他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江戶川柯南一進去,立刻環視一圈。直到身邊青柳彬光做了手勢,才半放松下來。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真的沒裝什么東西?”
由于毛利小五郎被裝竊聽器,他們懷疑在他們離開旅館期間,武內董事長會讓人潛入他們的房間也安裝“小禮物”。所以在回來的路上,他們說好他們先檢查,等確定安全,再讓諸伏景光進來。
青柳彬光無奈道:“這方面多信任我一點吧,我不至于連有沒有被人潛入過房間都看不出。”
“旁邊的房間也要檢查一下。”江戶川柯南提醒。
青柳彬光嗯了一聲,帶他進入旁邊的衛生間與臥室。
臥室只有一間,里面沒床,只有榻榻米和兩團被褥。他們一一看過兩個房間,確定都安全后,青柳彬光打開臥室的窗戶。
客廳的窗正對馬路,而臥室朝向不好,對著旁邊另一間二層商鋪,中間只夾著一條不寬的小巷。平時陽光會被完全遮住,此時倒是方便了他們。
沒一會兒,諸伏景光爬了上來。他上來后沒脫手套和鞋子,直接轉向青柳彬光:“房間沒問題?”
“這間沒有。毛利先生那里怎么樣,還不好說。”青柳彬光回道。
江戶川柯南對此同樣憂慮,然后他很快想到對策:等吃完飯后,他可以找理由進隔壁房間轉一圈。
諸伏景光正要說什么,結果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喂,青柳,柯南,你們兩個回來了吧?”毛利小五郎的大嗓門響起,“小蘭在附近發現了一家不錯的餐廳,要不要一起吃去那里吃晚飯?”
聽到是他,諸伏景光緊繃起來的身體放松下來。
他看向青柳彬光,只見這人摸摸江戶川柯南的腦袋,對門口方向揚了揚下巴。這個孩子立刻接收到了他的意思,轉身跑出臥室。
房間里頓時只剩下諸伏景光和青柳彬光。
聽到外面響起對話聲,青柳彬光頗為體貼問道:“我們要出去一會兒。回來時要不要幫你帶一份?你喜歡吃什么?”
“都可以,我沒有忌口。”
諸伏景光此時沒有什么胃口,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補充體力,低聲答道。
青柳彬光點點頭,轉身打算離開,諸伏景光趕忙伸手攔住。
他看向房間的角落,在兩團整齊疊好的被褥旁,放著青柳彬光的包:“你不把東西帶上?”
青柳彬光朝那邊看了一眼,不在意地道:“里面沒什么重要東西,只有一些失蹤人員檔案、用來易容的材料和一本打發時間的小說。反正現在有你留在這里,不用擔心被闖空門的拿走。”
那你不擔心我會偷看?
諸伏景光心里剛閃過這個想法,就聽青柳彬光補充:“那本小說有點意思,如果你對社會派推理感興趣,可以拿出來看看。”
這次不等諸伏景光繼續說些什么,青柳彬光關上窗戶,離開了房間。
隨著兩人離去,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
諸伏景光看著空曠的房間,沒有去碰青柳彬光的東西,而是默默找了個角落——一個既不會被窗口投射出倒影,又能第一時間注意到外面大門的位置,安靜地坐了下來。
他拿出手機,上面是上司的回復。想到今天一天發生的事,輕輕嘆了口氣。
以他對公安上層效率的了解,今天凌晨前能趕來就不錯了,希望石神前輩能沒事,至于那家醫院……
諸伏景光本想復盤一遍今天在醫院的所有細節,結果發現,他腦子里最深的印象,是在那雙飽含笑意的碧綠色的眼睛,以及見到這雙眼睛時心底的悸動。
“……”
……又來了。
明明青柳彬光和阿尼賽特是不同的存在,這是他上次就想明白的事,僅僅因為這次青柳恰巧戴了綠色美瞳,變成了和阿尼賽特一樣的顏色,他就又一次……
諸伏景光沉默片刻,低頭看手機。
他遲疑幾秒,按亮屏幕。此時外面天色漸暗,他又沒開燈,手機便成了這個房間里唯一的光源。
他沒有登錄公安內部的資料庫,而是像一個對某某大人物產生好奇心的普通人那樣,打開搜索網頁,打下自己想查詢的東西。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包括首席大法官在內的九人組成。根據《美國憲法》的規定,他們由總統提名,由參議院批準,他們的名單和履歷不是秘密,都可以公開查詢……
諸伏景光不知道青柳彬光舅舅的名字和長相,但在看到集體合照的那一刻,他一眼認出了對方。
那人看上去五十多歲,白人,頭發灰白,即使面對鏡頭,臉上仍沒有一絲笑容,冰冷得就像法院門口的石柱。他的面容經歷了歲月的侵蝕,仍可以看出曾經的英俊。
——和青柳彬光非常像,像到足以別人一眼就能確認他們有血緣關系。
諸伏景光看到了名字:佩倫·納哈什(Perun Nachash)。
這個姓不像英文,應該是其他語言,他一時間認不出。
不過這不奇怪,美國是個移民國家,接納過各個國家、各個語系的人,出現某些冷門小語種很正常。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家庭背景。
于XXXX年(約二十年前)結婚,妻子是一家電視臺的節目總監,二人育有一個女兒,在姐姐去世后收養了外甥。外甥目前在聯邦調查局工作。
“……”
竟然連青柳彬光的工作都爆出來了……他太太與女兒的名字或照片,倒是完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