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伯雷嬸破涕為笑：“傻姑娘，你這說的什么話，你給的這些東西，對我們而言，是救命的東西啊！”
秸稈能保溫、防風、隔絕潮氣。
即便是冬日下雪，有一張秸稈墊子擋在地窩子門口，叫大雪封著，也能透氣。
就這么像地鼠一樣活著，都是無數邊關流民對生的指望。
更何況還有黍米和咸魚干，這對于在沙土地里刨蟲子、蝎子吃的人來說，不亞于山珍海味，靈丹妙藥。
夫妻兩個也沒想到，以為要凍死在寒風中，卻因為從前的微小善意，而獲得了回報。
有雷伯雷嬸帶路，孫冬娘很快找到了從前一起逃難過來邊關城的人。
只是很可惜，在這兩個月里，還是有些人沒有熬過去，死在了邊關城的寒風中。
剩下的人中，但凡曾經幫助過孫冬娘的，她都一一給予物資。
她現在的本事還不很大，自已也沒有拿到邊關城的戶籍，能做的只有這些。
秸稈墊、菜干、糧食、咸魚……
幫助過孫冬娘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給沖昏了頭腦，抓著孫冬娘又哭又笑的。
既羨慕她如今日子好過了，又感慨她從前經歷了那么多磨難。
但一同逃難的人當中，不光有幫助過孫冬娘的，還有袖手旁觀、自保為上的，甚至因為資源而傷害過她的人。
孫冬娘不以這些人為惡，畢竟當時的境況，誰都有難處。
但是現在她同樣可以選擇不伸出援手——她能帶出來的物資就這么多，給了幫過她的人，就所剩無幾了。
即便是剩下的，她也還是愿意給那些救過她命的人，而不是爛好心，送給其他人。
如果對冷漠者回以同樣的熱情，那就是對熱心者的不公。
有人不忿，想要找孫冬娘理論：“我們明明更加為難，你寧可把這些東西再多分給雷伯雷嬸他們，也不肯分給我們一點嗎？”
“我們都餓了四天了，雷伯雷嬸昨天還抓到一條沙地蛇！”
質問的人氣勢洶洶。
若是以前的孫冬娘，說不得會因為膽小或是好心，就將東西分給這些人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看著質問的人，心中雖然害怕，面上卻努力鎮定：“若是你們從前幫我、救我了，今日我百倍千倍還你們，絕無怨言。”
“但你們未曾幫過我，甚至還有人曾搶過我的東西……我沒有的時候你們搶我，如今我有了，你們依舊搶我的，你們這樣的，我不想給。”
光是說出不想給三個字，就已經是孫冬娘最大的勇氣了。
那些人訕訕的，但是瞧著孫冬娘面皮兒薄，還想用言語刺激她，甚至有人將自已的孩子推到孫冬娘懷里：“去，這是你孫姨，你們去求她，她就會給你們吃的、穿的……”
幾個半大的孩子，幾乎快有孫冬娘高了，一擁而上。
高忠杰眼疾手快，將孫冬娘拉到自已身后。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說得現實一點，他們這些將士，對流民的態度一向非常強硬。
不強硬的話，流民都能把城門給沖了。
高忠杰的刀背一橫，指著質問孫冬娘的人，反問回去：“這東西是你們的嗎？”
那些人縮瑟著，連忙搖頭：“不是，軍爺，不是。”
“那是誰的？”
“是、是……是孫冬娘的……”
“既然知道是她的，爾等敢強搶？等著被鞭刑示眾嗎！”
對待流民犯事，關押是肯定不可能的，只有勞役和鞭刑兩種。
鬧事的人不敢同士兵鬧起來，氣焰頓時滅了下去。
這還不夠，高忠杰側身將孫冬娘讓出來，問她：“你想給他們東西嗎？”
“不想。”孫冬娘搖頭。
“好，那就不給，”高忠杰撂下警告，“冬娘沒有給過你們東西，若是讓我發現她的東西出現在你們手中，那便不是偷就是搶，犯事者，莫要怪我不客氣！”
高忠杰說完，鬧事的人最后一絲心思也滅了下去。
與之對應的，是雷伯雷嬸這些人的歡欣和驚喜——
有高忠杰這句話，他們今日得的東西，至少能保上幾日太平，真是太好了！
……
城外亂，又冷，風沙大，加之孫冬娘不可在城外待到天黑，下晌，與熟人敘過舊之后，兩人便回了城。
路上，高忠杰問孫冬娘：“今日可開心？”
孫冬娘用力點頭：“開心。”
雖然她不能完全救雷伯雷嬸他們脫離困境，但她已經盡了自已最大的努力，為人，問心無愧便可。
而且，今日看過，也越發肯定了，能活下來的人，都在用盡全力地拼搏著。
他們本身就很努力，能在地窩子里熬過瑟瑟秋日。
也一定能熬過冬天的。
心頭的擔子卸下了大半，孫冬娘的心情明顯輕松了不少，高忠杰瞧著，心念轉動：“時間還早，要不要去正街逛逛？”
孫冬娘心中一跳，抬頭看向高忠杰，臉上微紅。
“嗯，那就逛逛去。”
……
孫冬娘和高忠杰逛街的時候，簡星夏也在逛街。
小胡六要去上學了，不能再給簡星夏當采購和搬運工了。
簡星夏思來想去，采購這事兒，還得是趙美花。
就去問趙美花愿不愿意，時間上忙不忙得過來：“要是不行，我就再找找別人。”
趙美花一聽，又有新任務，以她的性子，能推拒嗎？
趙美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忙不忙，有時間有時間，我能行！”
簡星夏笑道：“真的？采購可不是個輕松活兒，小胡六這里雖然有商家名單，買得多能讓商家送貨，但是商家一般也就送到村里。”
再往山上走，去山莊，那就得靠采購搬運了。
“沒問題！”趙美花眼睛亮得嚇人，雖然這么說不太好，但是吧，一聽就知道，采購可比客房主管的職位高，跟夏夏的聯系也更緊密。
趙美花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怎么會放棄！
她果斷答應下來，還帶著自已的安排：“實在不行我讓我爸媽過來，反正他們老兩口現在自已住在鄉下，我也不放心，把他們接過來，我爸能幫忙接送盧明明，還能給盧響水的魚塘幫忙。”
“我媽能照顧我們的吃穿，她愛干凈，還能管著客房。”
“采購這事兒，我肯定能辦好！”趙美花期待地看著簡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