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車站，李師傅帶著他們來到一個老舊的四合院。院子門口站著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看見李師傅立刻迎上來。
“老李，來了。”其中一人笑道，“這兩位是？”
“我朋友，都是圈子里的人。”李師傅介紹道。
那人點點頭，側身讓開。
“進去吧，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韓云逸跟著李師傅走進院子，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意外。
院子里擺著十幾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放著各種各樣的物件。有瓷器、字畫、玉器、銅器，還有一些雜項。三三兩兩的人圍在桌子旁，或是仔細觀察，或是低聲交談。
這哪里是什么拍賣會，分明就是一個古董交流會。
“這種聚會每個月都會辦一次。”李師傅小聲解釋道，“大家把自己收藏的東西拿出來，互相交流學習。看上眼的就出價，談妥了就成交。”
韓云逸點點頭，開始在各個桌子間轉悠。
他的目光掃過一件件物品，心里暗暗搖頭。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贗品，真品寥寥無幾。不過這也正常，這個年代的古董市場還不成熟，造假技術也相對粗糙，但買家的鑒賞水平同樣有限。
“小伙子，看看這個青花瓷瓶，明代的。”一個攤主熱情地招呼道。
韓云逸走過去，拿起那個瓷瓶仔細觀察。瓶身繪著纏枝蓮紋，青花發色濃艷，釉面光亮。
“這是現代仿品。”韓云逸放下瓷瓶，“明代青花的發色應該更沉穩，而且釉面會有自然的開片。這個瓷瓶釉面太新，一看就是新燒的。”
攤主臉色一變，有些尷尬。
“小伙子眼力不錯。”
韓云逸笑笑，繼續往前走。
他在一張桌子前停下，目光落在一個銅香爐上。香爐造型古樸，表面有自然形成的包漿，看上去年代久遠。
“這個香爐怎么賣？”韓云逸問。
“八十塊。”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韓云逸拿起香爐，翻過來看底部的款識。“大明宣德年制”六個字工整地刻在底部。
他心里冷笑，宣德爐在后世價值連城，但真品極少。這個香爐雖然做工不錯，但款識太過工整，明顯是后仿的。
“太貴了。”韓云逸放下香爐，轉身離開。
他又轉了幾圈，看中了一幅山水畫。畫作雖然不是名家之作，但筆法老練，意境深遠，應該是清代某個文人的作品。
“這幅畫多少錢？”
“五十塊。”
“四十塊，我要了。”
“成交。”
韓云逸付了錢，將畫卷小心翼翼地收好。這幅畫在現在不值什么錢，但到了二十一世紀，只要保存得當，至少能賣幾萬塊。
轉了一圈下來，韓云逸只買了這一幅畫。其他東西要么是贗品，要么價格虛高，不值得出手。
王老師也在人群中轉悠，不時停下來和人交流幾句。他的眼光很毒，幾乎沒有看走眼的時候。
“小韓，有什么收獲嗎？”李師傅走過來問。
“買了一幅畫。”韓云逸展開畫卷給李師傅看，“您覺得怎么樣？”
李師傅雖然不太懂字畫，但也能看出這幅畫意境不俗。
“不錯，挺好看的。”
這時，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韓云逸循聲望去，只見院子角落圍了一群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走，去看看。”李師傅拉著韓云逸擠進人群。
人群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木盒。盒子打開著，里面躺著一塊玉佩。玉佩呈青白色，雕刻著精美的龍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戰國時期的龍紋玉佩。”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正在介紹，“玉質細膩，雕工精湛，保存完好。起價五百塊。”
五百塊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相當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
人群中有人開始出價。
“五百二。”
“五百五。”
“六百。”
價格一路攀升，很快就漲到了八百塊。
韓云逸站在人群外圍，瞇著眼睛觀察那塊玉佩。從外觀上看，這塊玉佩確實很像戰國時期的作品，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小韓，你覺得這玉佩怎么樣？”王老師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
“我覺得有問題。”韓云逸壓低聲音，“戰國玉器的雕工應該更古樸，這塊玉佩的紋飾太過精細，反而顯得不自然。”
王老師眼睛一亮。
“你再仔細看看玉質。”
韓云逸凝神細看，突然發現玉佩表面有一層不自然的光澤。這種光澤不是天然包漿形成的，而是人工做舊留下的痕跡。
“這是新玉做舊。”韓云逸肯定地說。
王老師贊許地點點頭。
“不錯，你的眼力確實很好。這塊玉佩是用現代玉料雕刻的，然后用化學藥劑做舊。一般人很難看出來，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破綻。”
此時，價格已經漲到了一千塊。
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舉手喊道：“一千二百塊。”
人群中傳來驚呼聲，這個價格已經很高了。
賣家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正準備落錘成交，王老師突然開口。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王老師。
“王老師有什么指教？”賣家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塊玉佩有問題。”王老師走到桌前，拿起玉佩仔細觀察，“玉質雖然不錯，但雕工太新，表面的包漿也不自然。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現代仿品。”
賣家臉色一變。
“王老師，您這話可不能亂說。這塊玉佩是我從一個老收藏家手里買來的，絕對是真品。”
“是真是假，找個專業機構鑒定一下就知道了。”王老師不緊不慢地說。
那個出價一千二百塊的中年男人臉色陰沉下來。
“既然王老師說有問題，那我就不買了。”
賣家急了。
“王老師，您這是砸我的場子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王老師將玉佩放回盒子里，“如果你堅持說這是真品，那就拿去鑒定。鑒定費我出，如果是真的，我當眾向你道歉。”
賣家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他收起玉佩，灰溜溜地離開了。
人群逐漸散去，有人對王老師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