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有德啊，你修行混沌真法到何等地步了？”
面對曾有德的發問，周寶玉面帶笑容，不答反問！
“回稟少爺，我并非真正的修士，一身力量皆來自少爺所賜，所以對修士的修行境界不勝了解！”
“至于混沌真法，大概是修行到了包容萬物之境！”
“少爺曾經說過，混沌乃包容，我始終銘記于心，不敢忘記！”
曾有德皺眉，雖不解周寶玉是什么意思，但還是認真回答道。
“嗯，說得好，好一句不敢忘記！”
“可你只是不敢忘記，這不代表你真的走到了那個境界！”
“依我看啊，你頂多只是入道罷了，還遠遠達不到包容萬物之境！”
周寶玉點頭，笑呵呵道。
“什么，我才入道？”
曾有德臉色微變，在他看來，這世間一切，他都可以包容，為何不算包容萬物之境？
“你可知，何為包容萬物？”
“你可知，何為真正的混沌？”
周寶玉搖頭，收起笑容，嚴肅問道。
“不與萬物爭，包容一切，難道不是混沌嗎？”
曾有德遲疑著回應。
“是也不是！”
“首先，你并沒有做到你說的這一點！”
“我此前讓你保護我父親，我說過，他將是你成道的關鍵，你可還記得？”
周寶玉擺手道。
“當然記得，這些年，我未曾讓陛下受到半點傷害，難道我做得不夠嗎？”
曾有德連忙道。
“不夠……因為你完全沒有看透。”
“若你真到了包容萬物的境界，你不會因為我一句話而隨意插手他人命運。你終究是沒明白我的意思！”
“事實上，我的意思，從一開始便不是你能保護皇上，就能證道。而是有一天，你放手他人命運，任由他人自生自滅，方可證道！”
“可你沒有做到，甚至沒能明悟。你連包容一個人的命運都做不到，又何談包容萬物？”
周寶玉雙目盯著曾有德，沉聲說道。
“我……”
曾有德張了張嘴，頓時啞口無言，一臉的懵逼。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理解錯了少爺的話？
可為什么會這樣，難道自己保護陛下，還有錯了？
“有德啊，混沌混沌，混混沌沌！”
“許多事啊，還是別太清醒的好，混沌一點，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一味的追求對錯，追求是否應該，看似沒錯，實則已經落了下乘。所謂包容，就該包容一切對的，還有錯的！”
“是藥三分毒，無毒不治病啊！”
周寶玉抬手拍了拍曾有德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什么意思？”
“包容對的就夠了，為何連錯誤也要包容？”
“這豈不是不分對錯？”
曾有德有些理解不了，他有自己的對錯觀。他不明白，為什么明知道是錯誤的，還要包容。
“混沌真法開篇，力從天地來，法自心中生！”
“是藥三分毒，無毒不治病！”
“是毒是藥，重要嗎？”
“是對是錯，重要嗎？”
“不，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選擇，如何使用！”
“對的行為，不一定會產生對的結果。錯的行為，也不一定會產生錯的結果！”
“世間之事，往往就是這么有趣！”
“好比我母親，生而為人，她放不下丈夫，放不下孩子，有錯嗎？”
“她為丈夫顧家，為孩子盡力，有錯嗎？”
“沒錯，都沒錯，可結果不一定是好的！”
“如此，對錯你又如何判定？”
周寶玉仰頭看天，提起了混沌真法中的奧義。
“我……”
曾有德張了張嘴，頓時被說得啞口無言。
是啊，徐子夫有錯嗎？
沒錯！
毒藥有錯嗎？
毒藥也能治病，照樣沒錯！
那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這對錯又該如何判定？
“可是少爺，您明知道結果是錯誤的，還推波助瀾，難道這不是錯？”
頓了頓，曾有德嘗試爭辯道。
“有德，你看看這是什么？”
周寶玉搖頭一笑，抬手一揮，桌上的沙盤模型頓時散去，變成一副棋盤。
“這是少爺當初一直在雕刻的棋盤？”
曾有德一愣，一眼就看出這是前些年，周寶玉一直在雕刻的那副棋盤。
“沒錯，是那副棋盤！”
“人生如棋，最大的樂趣是什么？有人爭輸贏，有人爭對錯！”
“但在我看來，最大的樂趣是落子無悔。”
“落子的位置是對是錯很重要，輸贏也很重要。但對于錯，輸與贏，從來都是兩個相對的定數。如果非要追求對錯，追求輸贏，落子后還要強行更改位置，你覺得這盤棋下著還有意思嗎？”
周寶玉輕輕撫摸棋盤，嚴肅道。
“那自然沒什么意思！”
曾有德毫不猶豫的回答。
“是啊，棋這么下就沒意思了！”
“人啊，既是自己的棋手，也注定是自己手中的一顆棋子。是人哪有不犯錯的？”
“錯誤，從來都不是不可包容的，而應該是可以糾正的！”
“如果從落子開始，就強行掰正，何不直接贏了更好？”
“棋盤上如此，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問你，如果你人生中不管做任何決定，我都強行給你制定一個結果，讓你按照我的路線走，你愿意嗎？”
“哪怕這個結局是對的！”
周寶玉點頭，目光再次看向曾有德。
“當然不愿意，哪怕是錯誤的，那也是我的路。若一切不按照我的意愿，豈不是成為了傀儡？”
“傀儡，還有何人生可言？”
曾有德基本上脫口而出。
話音一落，他頓時就愣住了。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一陣轟鳴，仿佛有一扇大門在緩緩敞開一般。
“人生、棋盤、命運、定數、變數、對錯！”
許久后，曾有德低聲自語，眼睛逐漸放光。
“我明白了，我終于明白了！”
“原來這才是混沌，原來這才是包容一切！”
“原來并非少爺做不到改變一切，而是改變了，這一切就不再是原來的一切了！”
“原來的，哪怕是錯誤的，依舊是原來的。可改變了，就成為改變的，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的命運相互牽引，他們自己可以糾正，但絕不能任由一個外人去強行改變！”
“少爺若不改變，便還是自己人。若改變，少爺便是外人。這樣的改變，不是令他們重生，而是在害死他們！”
猛地，曾有德站起身來，一臉興奮的模樣，仿佛看透了一切事物的本質。
“是啊，我生來與他們有牽連。我可以斬斷。可我強行斬斷的人生，卻注定是他們的生命，我又何必這么做？”
“而且我若連這點牽扯都包容不住，那還是我嗎？”
“人生如棋，且行且珍惜！”
“人生如戲，既然入局，就別輕易跳出去。否則自己的戲份沒了，也未免太枯燥了！”
周寶玉點頭，緩緩起身，輕嘆道。
“那少爺，他們最后的結局究竟會如何？真的能重寫嗎？”
“還有，您之前說，娘娘便是引您入道的賜福菩薩，這又是什么意思？”
曾有德信服的點了點頭，隨即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問道。
“呵呵呵……這就是棋局的樂趣，也是人生的樂趣！”
“有些事你就別問了，先顧好你自己吧。靜待事態發展就好！”
“唉，我也是知道的太多了，又得斬去這段記憶！否則也太無趣了！”
周寶玉一聲輕笑，說話間，他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剛才的談話似乎已經徹底揭過，他眼中再無剛才談話的通透感。
顯然，一些他不愿意留下的記憶，已經被他徹底斬斷。
看到這一幕，曾有德不禁咽了咽口水。
這就是少爺嗎？
看似被束縛，實則卻活得無比灑脫。
是了，這就是少爺，看似在局中，實則在局外。看似在局外，實則又在局中。
他隨波逐流，淡看命運發展，起起伏伏。他從來就沒在乎過，只是在默默的經歷。
他能看透一切，可他不屑。即便看透了，也會選擇遺忘。
這境界，絕非自己所能相比。
想到這里，曾有德又是一聲輕嘆，對周寶玉拱手道：“少爺，我好像也找到自己的路了。或許，該與少爺告辭了！”
周寶玉抿嘴一笑：“呵呵呵……是該告辭了。你也的確該走自己的路了！”
“但臨走之前，你不想叫一聲師父嗎？”
此言一出，曾有德頓時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他忍不住一臉振奮。
“真的……真的可以嗎？”
曾有德清楚的記得，連瀚海都沒叫過少爺師父。
如今少爺這般說，豈不是認了自己這個弟子？
周寶玉笑而不語，曾有德眼中光芒更甚。
“弟子有德，拜見師父！”
“師父，謝謝您！”
猛地，曾有德跪在了地上，對著周寶玉連磕三個響頭。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尋個地方修煉，望你早日明悟混沌真法！”
周寶玉哈哈一笑，將曾有德攙扶起來。
“哈哈哈，一定可以的！”
“多謝師父栽培，弟子一定可以的！”
曾有德大笑，深深看了周寶玉一眼，不再遲疑，轉身徹底離開了這里。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周寶玉站在原地，遲遲不語。
許久后，他這才再次轉移目光，看向面前的棋盤。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棋盤上站著一個人，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
或者說，那就是他，一個等待脫困的他！
有些路，不是他不愿意為人超脫。而是超脫只能靠自己。
連他自己都超脫不了，他又能幫助誰？
他還在等著自己的超脫呢！
可棋盤上等待超脫的，又是哪一個自己？
搖了搖頭，周寶玉心中也有疑問，這是連他慧眼都看不透的疑問。
最后，他將棋盤收起，大手一揮，眼前時空流轉，一個人滿臉迷茫的男子從那扭曲時空中走出。
“這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身隕了嗎？”
來人一臉困惑，不解的看了看自己，最后看向周圍，目光頓時被周寶玉吸引了過去。
“是你？”
他驚呼出聲，有些不可思議。
“是我！”
“你還活著，你不該死在那個時候！”
周寶玉點頭，笑著回應。
“什么意思？”
“那我該死在什么時候？”
來人皺眉，他不明白，這一個凡人，有什么資格決定自己該什么時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