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靜寂無聲。

葉聲都快忘了那個雨夜，那是畢業前夕，她喝多了酒，不知道酒里被加了什么料，渾身燥熱難忍，迷迷糊糊眼前晃過幾道身影，天旋地轉間她就被扔上了一張水床……

過程她真的都不記得了。

只是那夜身體像是通了電，仿佛壓抑了多年的靈魂都得到了某種釋放。

等到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霍明廷的臉。

她知道霍明廷，西大的風云人物。

再后來，就查出懷了孕，兩個人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其實，那時候葉聲整個人的狀態并不是很好，學業的壓力前途的未知都讓她喘不動氣，結婚、生子，何嘗不是一種逃避？

可誰又能想到，竟嫁錯了人……何止霍明廷懵，她更是懵。

“爸爸。”霍聰忽然出聲，忐忑地看向霍明廷。

霍明廷猛然驚醒般，大步流星上前將霍聰抱走，“啪”地摔門而去。

葉聲和霍凜冬同時朝門口看去。

葉準和萬三刀則同時驚站起來，“他不會傷到霍聰吧……”

“不會。”

葉聲和霍凜冬異口同聲地回答，又互相對望一眼。

他們都知道，霍明廷不會傷害霍聰，那是他的兒子。

-

霍明廷帶著霍聰回了霍公館。

將霍聰交給傭人后，他就把自己關進房間，任誰敲門都沒有理會。

霍明廷紅著眼睛，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拼命地灌自己。

他渾身都在抖，他很憤怒，滿腔的怒火卻不知道要朝誰發泄。

朝葉聲？

看她的反應就知道了，她明顯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朝霍凜冬？

九爺爺如果知道霍聰是他的孩子，恐怕早就把聰兒從他手里搶走了。

妻子、兒子……葉聲、霍聰。

他最愛的兩個人，到頭來卻都不屬于他。

霍明廷只覺得心臟上的兩塊肉全被挖空了，疼得渾身都抽抽，蜇人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滑落，他太疼了，如墜冰窖般通體生寒。

他都想把自己的雙手綁起來，怕自己失控，僅存的一絲理智克制著他滿心的暴戾。

怕傷到自己，也怕傷到別人。

鑰匙轉動門鎖，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摁開了燈。

霍明廷聽到了動靜，頭卻埋在膝蓋里不肯抬起，也不肯扭頭去看，他知道進來的人是誰。

“出去！”他低吼一聲。

門口的腳步微微頓住，過會兒還是關上門，默默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我不是讓你……”霍明廷急躁地吼，話沒吼全，就被握住了手。

霍聰抱著他，喊了一聲：“爸爸。”

霍明廷一下子紅了眼眶。

霍聰硬擠進他的膝蓋，將小小的自己納入他的懷里……這個動作，他是跟霍小北學的。

結結實實地抱住了爸爸的腰，霍聰把頭靠在霍明廷肩頭，悶聲道：“我是你兒子，我只認你，你不能丟下我。”

一句話，像是給霍明廷套了一個救生圈，把他從冰冷的深海中撈了出來。

霍明廷緊緊抱著霍聰。

這是他的兒子，他誰也不給！

-

葉聲在陽臺坐了很久。

霍凜冬坐在不遠處，默默關注著她，離得不近，也不遠。

“凜哥。”葉聲忽然扭頭，輕喚他一聲，“可以和你聊聊嗎？”

開了兩罐啤酒。

葉聲和霍凜冬同時舉起易拉罐，碰了碰，葉聲仰頭干下小半罐。

“想抽煙也可以。”霍凜冬說。

葉聲轉頭看著霍凜冬，從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溫柔和縱容，他總是這樣，好像她在他的視線范圍內，做什么都可以。

“現在不想抽煙了。”葉聲說。

不知不覺，就已經戒了。

霍凜冬深深看著葉聲，千言萬語在嘴邊，只化成一句，“葉聲，我還想繼續追。”

“追什么……”葉聲話說一半，倏然定住，抬起頭來看著霍凜冬。

原本就是為人父為人母，可突然之間有了共同的孩子，身份一下子發生了轉變，也打亂了他們之間的節奏。

可霍凜冬告訴葉聲，不管中途發生了什么，他的想法不會變，他還想繼續追她。

良久，葉聲低聲說：“那就追。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