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推開車門,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只是隔著幾米的距離,靜靜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夕陽的余暉把阿庫爾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讓他越顯得瘦削。
“老大……”
阿庫爾叫出這聲老大之后,眼眶似乎就已經有些濕潤。
他的臉上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憔悴。
他的身材依舊挺拔,卻少了當年在球場上的意氣風發。
遙想當初,他是那樣的開朗,是大家的開心果。
此時卻像是一塊沉默的石頭。
王毅點點頭:“進去說。”
來到屋內之后,阿庫爾顯得很局促。
坐在沙發上時,都是小心翼翼的。
王毅給他倒了一杯水。
阿庫爾喝了一小口,這才開口:
“老大,我知道,我不該來打擾你。”
阿庫爾低下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但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王毅皺了皺眉,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開口。
阿庫爾繼續說:
“禁賽之后,我回了一趟南蘇丹。”
“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父母年紀大了,還有兩個弟弟要上學,全靠我一個人撐著。”
“我本想著,等禁賽結束,還能回來打球,賺點錢養家。”
“可是……聯盟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我托了好多人去問,得到的答復都是再等等。”
阿庫爾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微微泛紅。
“我又嘗試去其他聯賽打球,但他們知道我是因為賭球被禁賽的球員,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
“后來我實在沒辦法,又回到了美國,想找點零工糊口,可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難。”
他抬起頭,看向王毅,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
“我知道,那時是我鬼迷心竅,做了錯事,我活該。”
“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想就這樣毀了自己。”
“老大,我知道你現在是聯盟的大人物,人脈廣,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問問聯盟那邊,我的禁賽到底什么時候才能解除?”
阿庫爾的聲音里帶著哽咽,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王毅靠在沙發上,手握水杯,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阿庫爾當年的錯有多嚴重。
雖說聯盟已經將博彩合法化了,但聯盟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是嚴禁參與博彩的。
尤其是教練、裁判和球員,只要被查出來,那幾乎就相當于宣布他與聯盟徹底拜拜了。
賭球,是聯盟最忌諱的紅線,一旦觸碰,幾乎就是身敗名裂。
當年要不是王毅周旋,阿庫爾恐怕連“無限期禁賽”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被永久除名。
“我幫你問過。”
王毅的聲音很平靜:“就在上個月,我還托人去聯盟辦公室問過你的情況。”
阿庫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們怎么說?”
“他們說,你的禁賽沒有明確的解除時間。”
王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想要解除禁賽,光靠等是沒用的,你得拿出實際的行動,讓聯盟看到你的改變。”
阿庫爾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他低下頭,喃喃自語:
“行動……我該怎么做?”
王毅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
“聯盟現在正在推行反賭球的公益宣傳活動,這是為接下來徹底告別博彩做準備。這些活動需要一些有過相關經歷的球員,去學校,去社區做宣講。”
他轉過身,看著阿庫爾:“用你的親身經歷,去告誡那些熱愛籃球的孩子,不要重蹈你的覆轍。”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阿庫爾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嗎?”
“我什么時候可以……”
“明天我會讓我的經紀人聯系聯盟。”
“但是你要想清楚,這不是走個過場。”
“你要真的放下過去的那些心思,踏踏實實地去做這件事。”
“能不能重新回到球場,我不知道。”
“就算能重回球場,也絕對不會是今年,甚至可能都不是明年。”
“但是至少,你能給自己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阿庫爾的嘴唇顫抖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站起身,對著王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老大。”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王毅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當年在猛龍,我們是隊友。”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個曾經那么熱愛籃球的年輕人,就這樣被徹底毀掉。”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王毅留阿庫爾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飯桌上,阿庫爾話不多,一直低著頭,認真地扒著碗里的米飯。
飯后,阿庫爾沒有多做停留,他說要回去好好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就等著王毅經紀人的電話。
看著阿庫爾漸漸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王毅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回屋。
季后賽的硝煙已經悄然彌漫,而他的身邊,卻還藏著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他不知道,阿庫爾能不能真的把握住這次機會。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錯了,想要再回頭,就要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球隊助教發來的消息,提醒他明天上午十點的戰術分析會。
王毅收起手機,轉身回了屋。
客廳里的燈光還亮著,茶幾上的那杯水,還剩下大半杯沒有動過。
第二天一早,王毅的經紀人羅姐就傳來了消息:
聯盟同意給阿庫爾機會,讓他以“反賭球宣講嘉賓”的身份,先參與兩場面向洛杉磯高中籃球聯賽的公益活動,表現將作為后續評估禁賽解除的核心依據。
王毅把消息轉發給阿庫爾時,對方幾乎是秒回了電話,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我現在就去準備!需要我背稿子嗎?還是說……”
“不用刻意背什么。”王毅打斷他,“把你真實的經歷說出來就行,讓那些孩子知道賭球會毀了什么——夢想、生計,還有別人對你的信任。”
掛了電話,王毅揉了揉眉心。
季后賽的備戰已然進入白熱化,禪師菲爾·杰克遜正在打磨針對首輪對手的戰術,而他卻要分出精力關注阿庫爾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這不是多管閑事,而是當年猛龍隊更衣室里那份情誼,讓他沒法眼睜睜看著阿庫爾徹底沉淪。
首場宣講定在兩天后,地點是洛杉磯郊區的一所高中體育館。